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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帽淫妻] 【李富贵的幸福生活】(57-58)作者:米酒啊【字数:1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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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李富贵的幸福生活】(57-58)
作者:米酒啊

第五十七章 收缘篇 杀

第一缕晨光已经照亮了整个江城。
乌能用特殊材料和手段绘制了一夜图纸,画到最后一笔,整个人像脱了力,往后一坐,粗喘不止。
“长公主,此图便是用于识别小阵的图腾。”乌能把图递了过去,“寻阵之时,凡见此纹路,或石上,或木上,或土中,皆是埋蛊之处。找到一处,便能根据规律推测出下一处。”
陈婉接过图,飞快扫了一眼。那图腾形似九道盘曲的黑线,中间裹着一只独眼,看得久了,竟觉那眼珠在纸上微微转动。她将图折起,对身后影卫道:“即刻誊抄,分发城中兵士。两个时辰内,必须传遍全城。”
影卫领命去了。
陈婉转身回房,再出来时,已是一身黑甲。长发高高束起,肩披一条玄色披风,手里提一杆墨色长槊。她利落的翻身上马,马蹄踏过青石街,直奔江城北门。
北门城头,周世清正俯身看一张城防图。城下火把通明,两列兵士往来搬运物资,附近都是堆放的木料,北门城门昨夜连夜拆除只为方便更多人马通行。他听见马蹄声,抬头看去,一骑黑甲已到城下。那马未停稳,人已翻身落地。披风被风掀起,露出一截青白腕子。陈婉把墨色长槊往地上一顿,脚下不停,沿着马道快步上了城头。
“见过,长公主殿下。”周世清直起身,此人年过四十,生得面如冠玉,下颌蓄一把短须,眉目清俊,只是眼角已有细纹。他乃是大夏末期的科举榜眼,通读兵法,却赶上乱世,文官提剑守城,早把书卷气磨去大半。一身官袍浆得硬挺,袖口却磨得发毛。
“巡抚大人。”陈婉走到他身侧,偏头看他,“城防事宜可还顺当?”
“北门已经完成拆除。百姓分作三批,先老弱妇孺,再青壮男丁,最后是官署卷宗与银库。”周世清把城防图往她那边一推,手指在图上一点,“西门外官道也已疏通,只是泥路难行,入夜后怕有践踏。下官已命人在道旁每隔半里设一火堆,命民夫持灯引路。”
陈婉点头,目光仍停在图上。她没空看那些细致安排,只捡要害问:“幽州那边如何?”
“幽州巡抚已亲至界河。两边人员清点后,在界河处交接。入幽州后,由幽州兵分作三路,分别安置进三座仓镇。”周世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只是人太多,粮草被褥一时难齐。下官已命官仓放粮,沿路设了十二处施粥棚。”
陈婉抬眼看他:“可有闹事的?”
周世清沉默一瞬,道:“午时西门有一起,是几个地痞煽动百姓冲门。下官命人当众拿了,为首的两个已经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陈婉不置可否,只道:“你做的很好,非常时期,手段不必温吞。”
周世清一拱手,没有多言。陈婉这才把怀中那卷图取出,在城头火把下展开。
“这是乌能刚画的小阵图。城内外必有布阵之处。我要巡抚大人也替我留意,凡是发现此纹路即刻汇报,不管是房屋墙角、桥墩石缝,还是路旁树木,都不许移动,我的人会去处置。”
周世清借着火光细看那图,目中微动。九道盘线,中嵌独眼,瞧着便不是正经东西。
“此阵有多少处?”
“不知道。”陈婉把图收起,“可能三十处,也可能三百处。小阵之间互有关联,只要找到一处,其余便可推算。但时间紧,单靠我手底下的影卫远远不够。我需要你抽调人手,在城中逐坊排查。”
“下官这就去办。”周世清道
“不仅如此差役、民夫、驻军,能用的都拉过来。”陈婉补充道。
“还有一事。”陈婉偏过头,目光落在城外黑沉沉的江面上,“萨奇昂不比从前我们遇到的那些人物。蛊术手段诡谲,这一手绝不仅是凡人能敌,蛊虫危害极大,不过也有克制之法,蛊虫惧火,我要你调来城中所有工匠,在后街搭起六座高炉。蛊虫一遇火烤便会现出痕迹。即便天光大亮,巡查的兵士每人也必须带一支火把,每至一处,若有黑烟直上不散,便是蛊气。”
周世清抬起脸,丹凤眼里映着火光:“下官即刻去办。”
他转身大步走到城边,手按着墙垛向城下大喝:“赵千总!你带本营三百人,将城中铜铁匠、瓦匠全部带到后街搭设火炉,两个时辰内火炉不起来,你自己来城头请罪!”
城下一声嘹亮应和,紧接着人马跑动之声如闷雷般往街内卷去。
陈婉看着那一片火光,没再说话。她身后的影卫不知何时已立在五步之外,其中一人上前低声道:“殿下,城西三里处发现萨奇昂踪迹。”
陈婉一点头,把墨色长槊一提,转身就走。经过周世清身边时,她脚步略顿,没有回头,江城毕竟是大城城内至少15万的百姓,再怎么赶三日内全部撤离已经不可能了,她和周世清之间不说都早已有了共识,只是到那一刻要面对的情形太过绝望,也不好说出口。
“城交给你了。两日之内,江城.........能撤多少百姓是多少吧。”
“长公主放心。”周世清躬身一礼,“下官会做到最后一刻。”
陈婉下了城头,翻身上马。火光将她的黑甲映得通红,她勒马回望一眼城中,无数灯火从坊市间升起来,密密麻麻,正是万家灯火。她猛地一夹马腹,朝西而去。
江城的天还没亮透,北门内外已经挤满了人。
富贵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怀里抱一个孩子,身后跟一串小人儿。七个孩子被一条麻绳串着,一个牵一个,大的拉小的,小的拽着柳枝儿的衣角。柳枝儿头上裹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巾,胳膊上挎着个竹篮,里头装着不少路上的吃食。
三个影卫成品字形护在他们前后,领头的那个身量不高,腰里别着一把窄刀,步子又稳又快。她回头看了富贵一眼,低声道:“跟紧了,看紧孩子,莫走散。这条街马上就要封索了。”
富贵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气问:“这位……这位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先去北门,随这一批的百姓出城,等到了官道,走半日,再转西去幽州。到了两地界河,会有公主府的人接应届时用马车送你们去帝都。”
富贵“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那孩子才三岁多,正扒着他领子打瞌睡。富贵把人往上颠了颠,用袖口给孩子遮住脸。
“那……那长公主殿下现在怎么样了?”富贵又问,他有些担心,“她没事吧?她现在去哪儿了?”
那影卫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长公主让我给你带句话。”
富贵立刻伸直了脖子。
“让你照顾好这些孩子,照顾好自己,老老实实去帝都。”影卫说到这儿,才偏过半边脸,语气也放低了些,“等她回来,莫要擅作主张。”
富贵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想再问点什么,可那影卫已经转回身,继续朝前走了。街上人挤人,哭声、叫喊声、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声响混成一片。富贵被推着往前走,脑子里却空得厉害。
“等她回来……等她回来……”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心里又酸又胀。自打和长公主相遇以来,哪回她不是这副样子,说走就走,留给他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可偏又让他记一辈子。
“到最后我还是没能帮到她。”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把怀里孩子又搂紧了些。
柳枝儿走在他侧后,听见了,轻轻叹了口气。她拽了拽富贵的袖口,小声说:“富贵哥,别这么说。长公主殿是顶好顶好的人,好人都福运绵长,总能化险为夷,她肯定不会有事的。”
富贵“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北门就在前头。城门大开,两排兵士手持长枪拦在两侧,民夫们扛着粮袋、推着板车,流水一样往外走。城门洞子里头黑压压的全是人,外头初生的天光又亮得刺眼。富贵他们刚走到门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雨似的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长街尽头飞驰而来。当先那匹黑马最为神骏,马上之人披着玄色披风,高马尾在风里扬起,手提一杆墨色长槊。黑甲上沾着未干的晨露。
百姓们慌忙往两边躲。那队骑兵半点不减速,直冲城外而去。
富贵听见动静回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是她。
陈婉骑在马上,面容冷峻,目光直视前方。就在将出城门的一瞬间,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四目相对。
只一眼。
富贵便看清了她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眉眼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英气。可眼底多了些疲惫,眼下有淡淡青痕,嘴唇也干得起了皮。
“婉儿是一夜都没有休息吗,累不累啊。”富贵不免担心起来。
陈婉没说话,只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点头极轻,若不是他一直盯着她,只怕根本看不出来。马速不减,黑马扬蹄跃过门内最后一道浅沟,披风翻卷如黑云。只一眨眼,那队人马已冲出北门,直朝天边驰去。马蹄溅起的尘土高高扬起,遮住了那一抹渐远的背影。
富贵一直望着那个方向,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
柳枝儿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什么也没说。她伸手接过他怀里的孩子,又从篮子里掏出一个粗面饼,掰成小块,分给身边几个小的。
“富贵哥,走吧。”柳枝儿轻声说,“天还早,咱们走快些,日头毒起来前还能到官道。”
富贵回过神来,狠狠吸了一下鼻子。他转过身,最后又朝陈婉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
“走吧。”
他扯了扯肩上的布包带子,把麻绳在手上又绕了两圈。孩子们一个跟一个,像串小鹌鹑似的,紧紧贴在他身后。三个影卫前后护着,带着他们汇入出城的人流。-
晨光越升越高,把整个江城照得明晃晃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黑压压的人潮朝着西北边缓慢移动。富贵和柳枝儿夹在人群里,一步一挨地往前走。
“富贵哥,你饿不饿?”柳枝儿问。
“不饿。”富贵舔了舔嘴皮,又回头看了一眼。江城北门已经远得只剩个灰扑扑的轮廓。
他收回目光,低头对孩子们说:“都跟紧了啊,谁要是走丢了,到了帝都可就没烧鸡吃了。”
孩子们一个个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最小的那个拽了拽他裤腿,奶声奶气地问:“真、真有烧鸡吗?”
“有。”富贵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等到了帝都,咱们天天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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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郊外,陈婉率人赶到发现萨奇昂踪迹的地点时,远远便见一个血人从荒草深处踉跄奔来。
那人跑得极快,身形却摇摇欲坠。等她扑至近前,众人才看清,竟是影十六。她浑身衣裳碎成布条,露出来的皮肉没有一处好地方,到处都是翻卷的血口。左臂自肘以下皮肉尽消,只剩一截森森白骨,上头还挂着几条蠕动的黑虫。
“长公主殿下!”影十六口里喷着血沫,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前栽来。
陈婉面色骤变,沉声喝道:“乌能!”
一道灰影从她身后抢出。乌能身形快如鬼魅,眨眼已到影十六面前。他枯瘦的手掌往影十六天灵上一按,口中低低念出一串密咒。只见黑气自他掌心倾泻而出,将影十六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那些叮咬在骨肉间的无数细小蛊虫像是被无形的劲力扫过,纷纷僵死脱落,掉在泥地上扭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片刻后,乌能收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头对陈婉道:“殿下,她体内蛊虫已清,性命无碍,只是气血大伤,需得立刻送医。只是那条左臂……”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影十六强撑着单膝跪地,右拳抵在地上,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咬牙道:“殿下,属下手臂无碍。属下有要事回禀!”
陈婉翻身下马,走到她身前,垂眼看她。她没急着问,只将人上下扫了一遍,乌能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青黑色药丸,塞进影十六嘴里。
“什么情况。”
影十六深吸一口气,将方才之事尽数道来。
就在片刻之前:
荒无人烟的城西郊外,一处空地忽然出现不自然的扭曲,空气像涟漪一般起了波纹。萨奇昂从虚空中踏出,缓缓摩挲着掌心一只半透明的黑色蛊虫。那蛊虫极细极薄,像片黑纱贴在他枯裂的掌纹里。
他刚刚就在北门城边,离陈婉与周世清不过几丈远。可凭着那改良到极致的隐匿蛊,就是近在咫尺也无人察觉。他刚刚若出手,大周长公主与江南巡抚早已毙命。但他偏不。若是这么做了就太过无趣,他喜欢看猎物挣扎,喜欢看猎物挣扎到最后却发现没有希望的绝望,就亦如当年的他一般。
可就在这时,他似是察觉到什么,忽然低头看向脚边。地上是他布置的其中一处小阵,他觉得有些奇怪,感应了一番,城中不少的小阵都被人动过了,那气息……是巫吗。
萨奇昂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好个长公主,应对倒是快得很。只是……知道了破解之法,你们当真付得起那种代价么?桀桀桀……”
他笑声未落,身后杀机骤起。
两道寒光一左一右,如毒蛇出洞,直取萨奇昂后心与颈侧。刀光落下,萨奇昂枯瘦的身躯被生生劈作两半。可那两半身体并未如想象中流血,而是化作两团黑气,往后飘退数步。黑气聚拢,萨奇昂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手中木杖轻轻一顿。
“来报仇的?”他掀了掀眼皮,浑浊的瞳孔泛着青灰色,“小娃娃们?”
对面站定两个玄衣影卫。一男一女,正是影七与影十六。二人皆双目赤红,杀气如实质般凝在刀尖。影十六更是浑身发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把小十三的命还来!”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消失在原地。
萨奇昂灰白的眉梢微微一动,枯瘦的手猛地抬起。只听“当”的一声,影十六的剑从虚空中斩出,却被那根盘蛇木杖死死架住。剑锋离他脖颈不足一寸,却再难寸进。影十六瞳孔骤缩,这枯朽老者单手持杖,便挡住了她全力一剑!更让她心寒的是,对方连看都未看她一眼。
与此同时,影七已贴地疾冲,身形如飞絮般无声逼近。萨奇昂另一只手抬起,袖中涌出无数漆黑的影子,如活物般张开,朝影七兜头罩去。影七反应极快,火折子在掌中一擦,扬手撒出一包粉末。呼的一声巨响,他周身腾起一圈烈火,温度高得连空气都扭曲起来。那些扑上来的黑虫在火光中爆出细密的“噼啪”声,化作灰烬簌簌落下。
萨奇昂身形一退,再度化作黑气,远远落在十余丈外。他站定后,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缓缓点头:“不愧是长公主的影卫。你们两个倒有几分本事,已经知道老朽蛊虫惧火的特性。听说当年长公主殿下的影卫甚至能无声潜入延国国都,光天化日之下成功刺杀军机要臣,老朽听闻已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干枯的嘴角向上扯了扯:“不过可惜……”
话未说完,影七脸色骤变,一张口,“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里还混着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紫黑色血块。影七咬紧牙关,却止不住血水从齿缝往外渗。
影十六惊声叫道:“影七!”
影七抬手擦了把嘴,嘶声道:“这老东西手段……我内脏已损……走……快走!”
“想走?”萨奇昂怪笑一声,木杖往地上小阵狠狠一顿。
地面上的阵纹像是被点亮的血网,黑光暴涨。无数黑影自地底翻涌而出,将二人团团围住。那黑影是一团一团细密的蛊虫,铺天盖地地朝他们扑来。影七已站不稳,却还是猛地抬掌,一掌拍在影十六后背。那掌力恰到好处,将影十六整个人送上数丈高空。
“走——!”影七嘶吼一声,再无可避,被黑虫彻底吞没。
影十六在半空中回头,只看见影七的身躯在黑潮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黑虫覆满他全身,嗤嗤啃噬声响作一片。影七始终没倒,他竟靠着最后一口气,把手中刀把一转,用尽最后一份力向萨奇昂掷去,萨奇昂偏头躲过,也就因为这一打岔影十六找到机会脱困,做出最后努力的影七看到影十六已经离开了蛊阵范围,不免松了一口气,坦然赴死,血肉剥尽,只剩下皑皑白骨。
影十六落在地上,顾不得悲伤和痛苦,连滚带爬往前跑。黑虫在她身后追了数步,终究是没能与她再近。她咬牙一路狂奔,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必须把消息带回去,必须把刚才看见的一切告诉长公主。
说完这些,影十六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身子往旁一歪。旁边两个影卫赶紧上前扶住她。有人撕下衣带给她扎紧肩处,替她止血。乌能蹲下身,又取出一根银针,在她耳后扎了一下,对陈婉道:“殿下,她这番耗损太过,得尽快送走。”
陈婉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她站在那儿,背对众人,披风被西风吹得猎猎作响。那杆墨色长槊的尾端插在泥里,她握得极紧,似是在隐忍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良久,她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冷得骇人。
陈婉与乌能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交换,乌能便已会意。
他微微点头,枯瘦的身形如同一缕灰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连一丝风也未带起。
“带影十六下去治伤。把这附近全给我圈起来,沿江城外围放火。从城西开始,每隔百步一堆,火要烧得旺,烟要冒得高。戌时前,我要看到一条火线。”
身后兵士轰然应声,纷纷去取火把、硫磺与干草。不过片刻,城西荒地上已燃起十余处熊熊火堆,黑烟滚滚直上夜空。火光照得陈婉半边脸忽明忽暗。她勒马立在火线之前,目光穿过浓烟,直投向萨奇昂消失的方向。脸上一片冰凉,谁也不知道这位长公主此刻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第五十八章 收缘篇 蛊与巫

呜呼……总算布置完了。”乌用把最后一道符印按进土里,直起身子,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他喘了两口粗气,又不确定般低头仔细检查了一遍脚下的阵纹,嘴里嘀咕着,“还好师傅教的封印术没忘,不然指定要被师傅给打死。”
四个方位的封石都已埋好,暗红色的符文在泥地上微微发亮,散出一丝极淡的焦香。乌用揉了揉发酸的腰,正想着也不知道阿丽那边怎么样了,后脑勺突然被人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哎呦!谁打我!”
他捂着脑袋猛地回头,身后站着一个黑袍女巫,正是乌丽。她抱着胳膊,眼皮懒懒地垂着看他,脸上似笑非笑。
“怎么手脚这么慢。”乌丽抬了抬下巴,“小心师傅责罚。”
“这不是刚布置完嘛!”乌用揉了揉后脑勺,侧开身子让她看地上,“我的四个方位已经全部完成,符令都埋齐了,阵脚也压得稳稳当当,你那边呢。”
乌丽歪头扫了一眼,点点头:“嗯,我也完成了。”
乌用往她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嗓子问:“阿丽,你说……这阵法真能挡住那大蛊师吗?我可是听说过,那老东西曾仅凭一人之力就屠了上万人。这样的狠角色,咱们这仓促搭起来的封印,能顶得住吗?那么多人站着让人砍都得砍多久啊,他倒好……”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不自觉地往城外瞥了一眼。
乌丽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对咱们的巫术有点信心好不好。咱们巫术也是传承上千年的东西,谁也不差谁。更何况有咱们还有师傅坐镇,你怕什么。”
“师傅他老人家我当然知道厉害。”乌用搓了搓手,又往前凑了半步,“可我不是担心你嘛。那大蛊师杀人不眨眼,手段又诡又毒,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他做了个嗝屁的表情。
”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我肯定护着你。我现在祝祭之术已经修到能召百年前北蛮勇士的战魂了,真动起手来,你可以放心躲我后面。”
乌丽瞥他一眼,嘴角一勾:“得了吧。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还保护我呢。上回练召魂,是谁请了个猪魂,大半夜跑去猪棚差点给猪配了。你还好意思说。”
“那不是……那不是失误了嘛。”乌用脸上一红,刚想再狡辩几句,背后忽然卷过一阵熟悉的阴风。他浑身一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脚已经踹在他后腰上。
“哎——哎呦!”
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把小脸埋进泥里。手忙脚乱爬起身来回头一瞧,乌能站在他身后,黑袍鼓动,面目藏在兜帽下,只露出一双精光逼人的眼睛。
“师傅!您怎么只踹我啊!”乌用揉着屁股,委屈得不行。
乌丽早把笑憋回去了,规规矩矩站直身子:“师傅。”
乌能哼了一声,袍袖一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嘻嘻哈哈。老朽刚给长公主殿下立过保证,你们两个小东西可别拖老朽后腿。”
乌丽正色道:“师傅放心,弟子已按您说的,以逆八卦之势在城边八处布下封印大阵。”
乌用也连忙站直,跟着道:“城东外沿护城河也已布六道金土压魂印,两条水道也用灰石锁住,蛊类再想借水气穿行,已经进不来了”
乌能没有说话,只闭上眼睛,右手从袖中探出,五指张开,似在虚空里摸索着什么。片刻后,他微微点头,声音里透出一丝满意。
“嗯。布置得不错。”
话音刚落,他手指猛地屈起,口中念念有词。一股阴风从他脚边平地卷起,吹得三人袍角乱飞。乌用和乌丽只觉耳边传来密密麻麻的低语声,似有无数人在同时念咒,紧接着,乌能身后涌出大片黑影,那些黑影如鸦群一般腾上半空,又骤然散开,分成八股,朝城中八个方向疾掠而去。
二人都看呆了。
旁人看不出门道,他和乌丽却清楚得很。那数道黑影,是乌能召唤出的英灵。乌用学巫十多年,如今拼尽全力也不过能驾驭一只英灵。而乌能出手,则是漫天灵魂齐齐俯首,八处阵眼同时坐镇。这等境界,恐怕整个天下也再找不出第二个。
那些魂影散尽,乌能身子晃了晃,他嘴唇发白,似是这一下耗了极大气力。
“还愣着干什么!”乌能收回手,又是一脚踹在乌用屁股上,“扶老朽一把!”
乌用和乌丽这才反应过来,一人一边扶住乌能。乌用一扶住就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师傅真乃天人也!师傅辛苦了!您这一手祝祭之术,当真是神仙手段!那些英灵叫您指挥得比活人还听话,徒儿就是再修个一百年也赶不上您一根手指头……”
话音刚落,后脑勺又挨了一巴掌。
“哎呦!师傅,你怎么又打我!”
“打的就是你!”乌能吹胡子瞪眼,“要是你争气一点,把老朽教你的本事都学会,何至于累得老朽亲自动手!”
乌用捂着脑袋,委屈得眉毛都耷拉下来:“那您怎么不打乌丽!”
“她是老朽闺女!老朽打她作甚!”乌能说着,又扬手要抽他。
乌用一缩脖子,抱头叫道:“我将来也是您半个儿啊——”
“你还敢提!”乌能冷哼一声,袖子里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一条乌黑发亮的鞭子,照着乌用后背就抽了下去。啪的一声脆响,乌用“嗷”地跳起来,在地上转着圈躲。乌能手起鞭落,跟抽陀螺似的抽得他团团转。
“你小子本事稀松平常,还想着提亲的事?老朽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让你惦记老朽的阿丽!”
“别啊师傅!”乌用捂着腿直跳,“我还年轻,还能练!您别把话说绝了呀!”
乌丽这回没憋住,“噗”地笑出声来。她往后退了一步,趁乌用叫屈,又在他另一边小腿上补了一脚:“师傅说得对。”
“哎呦!师傅!弟子再也不敢了!哎——阿丽!我看到了!你踢我了是不是!”乌用控诉道。
乌丽又趁乱连踹了好几脚,见乌用龇牙咧嘴地指着她,乌丽别过脸,背着双手,若无其事地吹了两下口哨,脚尖晃了晃,假装没听见。。
就在这时北边天际烧起一线赤红,烟柱子一根接一根往天上顶。火点连缀,像一条烧得通红的锁链,把江城外围圈住了。风从那边吹过来,已经带着焦糊味和硫磺气。
乌能收起鞭子,抬头望了望城外。
“师傅,城外火起了。”乌丽低声道。
乌能嗯了一声:“长公主那边开始了。这火线一烧起来,周边的蛊气会被逼得往内收。虽然八阵已成,因为时间仓促老朽也只是简单加固一下,拦不住他多久,你们俩随我过去,不要离开我身边。”
“是!”乌用把腰杆挺得直直的,又补了一句,“到时候遇上了师傅您放心跟他斗,我护着阿丽!”
乌丽横了他一眼:“你先跟上师傅的脚步再说护我吧。”
乌能懒得理会二人斗嘴,袖袍一拂,率先朝火光方向掠去。乌用和乌丽对看一眼,也不再闹,同时提气跟了上去。
------------
“萨奇昂!”
又一声不甘的怒吼消散在荒草丛深处。黑虫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上一名玄衣影卫的身躯,那影卫挥刀斩落一片,刀锋贴着地面犁出半圈火星,却仍被后续涌上的虫群扑倒在地。黑潮覆满他全身,虫啮声又密又急,片刻之后,地上多了一具森白的尸骨。
萨奇昂从阴影中缓步走出,靴底踏过焦土,看也不看那具白骨。他抬手摸了摸藏在袖中的隐匿蛊,那蛊虫乖顺地伏在他掌心,翅膜轻轻鼓动,如同黑雾一般若隐若现。
这已经是他杀的第六个影卫了。都是难得一见的高手,一个比一个难缠。若非他在江城地界布下许多小阵,占尽地利,此刻怕也麻烦。
可是.......自那几道火线燃起,他就已经察觉不对。火线里掺杂着巫气,只要他沾上一丝,对方就能立刻推演出他的位置,他若是强行穿过火线,身上就会沾染巫术,火线外全是军队,那边他可没布置蛊祸阵,出去被发现即便如他也是敌不过千军万马的,是他大意了,他万万没想到长公主还能请来巫师对付他。
他甚至有一瞬间想违反游戏规则提前发动蛊祸大阵让江城现在就化为人间炼狱,不过他的骄傲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这么做。
现如今只好顺着火线走了。
巫蛊之术本就同源,萨奇昂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巫术的推演是推演他的命途,只要人还活着他的命途就会被巫师推演出来,所以他即便隐匿了身形和气息,只要他在这火线中他就能被推演出来行迹,他最忌讳的其实是巫师的咒杀术。若是自己的贴身衣物、血肉毛发落到对方手里作为术式发动的简单代偿,虽然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也会破坏他的状态,在这种被围杀的情况下露出破绽会是致命的。
他已经察觉那些火线正一路把自己往某个方向驱赶。
“请君入瓮嘛,有意思”
他还没有同那位巫师正面交手,不知道对方究竟什么水平。但只要他还处在自己的阵中,他就是无敌的。
正想着,身后寒气陡生。
两柄窄刀一左一右,直奔他命门斩来。一刀直奔后颈,一刀斜刺心口,刀势快得连风声都追不上。萨奇昂身子未转,袖中蛊虫猛然炸开,整个人化作一团黑气向旁挪出半尺。两柄刀同时落空,刀气削断了三根枯草。
火光摇动,三人站定。
来的是一男一女两名影卫。二人如同先前袭杀萨奇昂的影卫一样,眼里充斥着杀意和死志。
二人没有多说半句,身形一晃便已不见。下一瞬,刀光自萨奇昂左右两侧同时暴起,一刀快过一刀,刀刀都奔着要害而去。
萨奇昂连退数步,木杖左挡右点,黑气绕体而出,无数黑虫化作丝丝缕缕向二人缠去。那男女各自腾挪纵跃,脚踏虚空借力变向,刀风刮得地上沙石乱飞,却始终近不得萨奇昂身前半丈,刀光剑影,萨奇昂看似瘦小的老头,但是体术意外的不差,三人交手数个回合不分胜负。
三人分开站定,就在此时两个影卫同时俯身,把姿态伏至最低,脸颊几乎贴至地面,萨奇昂看出这是蓄力的姿态,一声巨响,地面被猛地踏裂,二人以此生最迅猛的一击威势向萨奇昂杀去。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啊,没有这种驰骋战场正面厮杀的感觉了,萨奇昂的战斗热情被彻底点燃,心中不免油然而生一种使命感!
萨奇昂舞动拐杖插入地面。
“来的好!”
..........
萨奇昂甩了甩杖身上的血渍和碎肉。
两个影卫已经倒在他的脚下没有了任何的生机。
这二人方才与他对了好几手,刀刀夺命,逼得他连退了十几步。他曾是上过战场的将军,他的杀伐功夫不弱,纯靠拳脚功夫对到这种地步,已经是许多年不曾有过的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斗志不减反增,利用这个地方的蛊阵,慢慢恢复了些许气力。这么一场硬碰硬的痛快杀法,让他整个人似乎都年轻了不少。
“桀桀桀……好后生。老朽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们了。”
萨奇昂颠了颠木杖,继续顺着火线往前走。火光照得他枯瘦的影子拖在地上,拉得老长。他刚越过一处烧塌的草垛,又有影卫从暗中杀出。一个,两个,三个。刀剑翻飞,他周身黑气纵横。他这次没再硬接,边退边用蛊虫扰敌,逮着破绽便下杀手。等他穿出那片荒地,地上又多了三具新尸。
这一路下来,他已经数不清解决了多少拨人。身上虽未负伤,可双腿已经有些发沉。气息也乱了几分。到底是老了,即便有蛊虫辅助,这耗费的体力也不是一时半刻补得回来的。
他寻了处火线照不见的背阴地,蹲下来憋了两口土腥味,又往嘴里塞了三枚灰白色的小虫。虫子在齿间爆开,腥苦的汁液滑进喉咙,过片刻,小腹里腾起一股暖意。
萨奇昂重新站起来,眯起眼望了望前景。
“当务之急不是跟这些影卫纠缠。”
那些影卫摆明了是在拿命拖他。就算他再杀十个二十个,也是无济于事。真正能给他造成威胁的人只有那个藏在暗处的巫师。只要巫师还活着,自己便永远都会在他们的掌控之下,再厉害的隐匿蛊也形同虚设。更何况这些火线里来回冲撞的巫气已经让他没了耐性。
这一路下来,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那巫师的水平怕是不在于他之下。可眼下对方终究来得仓促,看来是初入江城不久,跟脚不稳,布置得粗糙。而术之一道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占得其一便多一分胜算。他在这江城经营已久,大小邪阵如蛛网一般覆盖整个江城,其中的代偿可是六千余条江城百姓的性命。天时、地利,他占其二。那巫师再强,也不可能威胁的到他。
正想着,袖中一颗勘测蛊虫突然躁动起来。翅膜嗡嗡乱颤,往西南方火线外拼命挣跳。
萨奇昂抓起那虫子往额上一贴。蛊虫躁意化作一股尖锐的刺激,直钻眉心。西南处,巫气浓得发黑,刺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空洞的眼眸兴奋的绽出精光。
“哼,就让老朽来会一会你吧,道友。”
他脚跟往泥里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贴地滑行的蝙蝠,朝西南方疾掠而去。
萨奇昂贴着地皮疾掠,脚尖点过焦土,四周火线在远处烧得连成一片,空气里尽是焦烟和虫尸焦化后的酸臭。令人意外的是这回竟然再没有影卫冲出。
“是他们的目的达到了吗……”
他放缓脚步,目光往前方一扫。火线在这里骤然收束,围出一块极大的圆形空地。地上寸草不生,黑土发硬,隐隐透出一股不详。
萨奇昂见状冷哼。他没有犹豫,大步走进空地中央,手腕一抖,木杖重重点地。杖尾发出嗡地一声,如老虫振翅。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空旷四野。
“老朽已经入瓮了。道友,还不现身么?”
他并不慌。此处在他布下的蛊阵范围之内,土里、风中甚至连地底半丈,都有蛊虫替他感知。蛊阵覆盖范围内,他即是王!
与此同时,约莫百丈之外。
一棵需三四人合抱的巨树上,乌用、乌丽一左一右半跪在粗枝上,手掐印诀,口里吟诵晦涩难懂的咒言。他们身前铺着九枚黑贝,身旁插着两根刻满符纹的骨灰桩。
巫术相对于蛊术缺乏更加直接的攻伐手段,蛊术利用蛊虫沟通天地,支付代偿给相应蛊虫得到相应效果,手段直接;巫师更擅长占卜、梦境、阵法、灵魂之途,所以巫师可以使用巫术直接向天地祈力。人天生地养,取于天地,还于天地。巫师祈力时亦需要代偿。但巫师可以给自己立下代偿束缚,可先支取力量,后付出代价。
乌用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乌用在此立下代偿束缚,未来五年口不知味,令我师傅此招不被萨奇昂感知!”
话音落下,他嘴里涌出一层白霜,舌根如浸苦胆汁。
乌丽紧随其后。
“我乌丽在此立下代偿束缚,未来五年鼻失其嗅,令我师傅此招威能更盛!”
她话音一落,鼻翼两侧浮出细密的青纹,霎那间连风里的焦臭味都闻不见了。两人的束缚如两缕细烟钻入乌能后背。这份代偿极小,乌能也不指望这一击能直接杀掉萨奇昂。但能争到一个先手,就足够。
乌能站在最前方。此时他双手早已结印,十指扣如老藤,嘴里吟唱拗口冗长的奇怪的咒语,
“九纲、偏光、乌与声明、表里之间。”
咒语言吟诵完毕,他猛然睁眼,一道暗光从瞳孔深处炸开。他大喝一声,吐音极短,却像从地底翻上来的闷雷。
萨奇昂脚下方圆数丈的黑土突然下陷,泥地里浮出一个黑红色的大阵。阵纹如成千上万条蜈蚣同时爬动,密密麻麻地向中心聚来。黑气腾腾,整片空地都像被一只巨兽含进了口中。
萨奇昂大吃一惊。
这里有阵?怎么可能!我的蛊竟然没有察觉!
他刚欲催动蛊虫暴退,可为时已晚,黑气已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那黑气如有实质,锋利无比,开始切割萨奇昂的身躯,割开衣袍,割裂皮肉,萨奇瞬间失去反抗,无奈只得先扣下拐杖之上的银片耳坠丢入地下蛊阵,随后鲜血还未及落地,整个人连同他随身的拐杖都被那黑气绞得四分五裂,切成碎肢、切成血雾消散于天地间。
乌能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浊气。乌能并没有掉以轻心,因为他还能感知到萨奇昂的命途。
他转头看了两个弟子一眼,沉声道:“你二人在此好好待着。一会儿这里会很危险。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离开此位。”
乌用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乌丽一把按住他的肩,摇了摇头。
乌能不再多言,足下一动,身影化作一道黑影消散。再出现时,已站在那空地上。他低头看着土里散落的碎块,没有走近。
泥土开始蠕动。细细的黑虫从土粒中钻出,如液如烟,一点点往中间聚拢。那些碎开的手臂、腰腹、头颅竟自行拼合。骨茬相互咬合时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黑虫成百上千地钻入血肉中,充当经络皮肉。不过几息,萨奇昂又在原地立了起来。
他扭了扭脖子,甚至那木杖也能被蛊虫所化,重新浮出,落回他掌中。
“身躯化蛊吗,道友竟然修到了这种地步。”
“桀桀桀,道友也不赖嘛。你费尽心力把老朽骗至此地。好!那便让老朽见识见识你的巫术。”
乌能抬起眼皮,干瘦的老脸上露出一丝笑。他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站在黑土之上,自信张扬。
“呵呵呵,道友。为避免一些误会,老朽得先把话说明白。”
“这场战斗,你才是挑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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