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得承认,我对老婆的关注确实不太够。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常常在走神,嘴上嗯嗯啊啊,全靠自动回复应付。
我在忙工作。我很忙。这事很重要。
所以,她话里那些细枝末节,我时不时就会漏掉。
但我这人好说话,她想干什么我都由着她,我不挑,我大度。她没什么好抱怨的。
她隔三差五就和朋友出去玩。
她喜欢买东西,她买得再多我也没说过半个不字。
她说新来的瑜伽老师人不错。挺好。练瑜伽要是碰上讨厌的老师,那还有什么意思——瑜伽讲究的不就是心平气和嘛。
她还说她的朋友们也喜欢那位瑜伽老师。挺好。就是宝贝儿,我这边得先把这个工程师的事摆平。
她重新开始上班了,虽然只是兼职。我没意见,对她有好处。怀马蒂之前,布丽安娜一直很喜欢她在盖璞的那份工作,如今她在商场里找了家新店,性质差不多,好在时间灵活。有时候她上晚班,我就得去托儿所接马蒂,哄他睡觉。这不算什么大事。我自己是公司的老板,真要早走,谁也拦不住。
她说她在跟一个新同事搞一个特别项目。行啊宝贝儿,没准这回他们总算肯给你升职了。她说得花很多时间跟那个同事待在一起。那当然,特别项目嘛。
她有时候上火,觉得我不听她说话。说实话,确实有很多次,我没怎么仔细听。
她还上火,说我们的夫妻生活大不如前。这个我承认。经济这副德行,一路往垃圾堆里冲,我压力大。我们俩都忙。马蒂又占去大把时间。再说,早过了那种一有空就迫不及待想上床的阶段了——做了那么多年,滋味都知道,等下一回机会就是了。又不是以后就没得做了。
她说,她的同事费希尔搞到了海金克斯乐队在帕利塞兹剧院演唱会的票。那太好了。放心,家里没问题。马蒂一般七点半就睡了,之后真没什么难办的。她说,行。
我给马蒂喂晚饭那会儿,布丽安娜在收拾着准备出门。她冲了个澡——可我明明记得她早上才洗过。她洗发水的味道我挺喜欢。洗完澡,她只穿着内衣在屋里晃来晃去,翻她那对银耳环。她身上有哪儿不一样了,我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对。
去听个演唱会而已,她那身内衣未免也太火辣了点。黑色,丝滑,布料少得可怜。
耳环找到了。她瞪我一眼,一脸的不耐烦,好像耳环丢了是我的错。她最近情绪一直怪怪的,可我事事顺着她,她想干什么都行。她去看演唱会,孩子不是我看着吗?
她不回楼上,偏就站在客厅那面镜子跟前戴耳环,正对着我们父子俩。我没意见——她那样子好看极了。戴完耳环,我正忙着给马蒂续果汁,她从旁边走过,一股香水味灌进我鼻子里。挺好闻的。她以前没用过这款。
再下楼时,她换了条漂亮的夏裙,看得我眼前一亮。我猜她穿那身特别的内衣,是怕透出印子来。她又对着客厅那面镜子检查妆容,我这回还记得夸她——你今天真好看,宝贝儿。跑步、瑜伽,没白练,全显出来了。
出门的时候,她还在生我的气。我就不明白了。整个晚上都是她自己的,想干嘛干嘛,多自在。可她偏要冲我甩脸色。我想,婚姻就是这样吧。日子久了,鸡毛蒜皮攒起来,总能惹对方烦。
她觉得我不再留意她了,觉得我不在乎她,对她没兴趣了。我猜她甚至疑心过我在外面有人。我见过她趁我不注意翻信用卡账单。她有时候会带着马蒂突然跑到我公司来,我怀疑她是来查岗的,要确认我一天到晚是不是真的待在该待的地方。
依我看,她早就想明白了:我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精力去搞外遇。可她大概忽略了另一点——我根本就不会。我爱她。我只是有时候很难分配好精力,给足她想要的关注。会好起来的。等工作上了正轨,等马蒂长大点,我们就能多些时间过过自己的日子了。
是,我有时候对她关注不够。但这不等于我什么都没看在眼里。
她出门去听演唱会之后,我才反应过来她哪儿不一样了:她又染回金发了。结婚以后她就不染头发了。记得有阵子她问过我,是喜欢她金发还是棕发。我哪会踩这种明摆着的坑,只说两种我都喜欢,无所谓。我猜她后来不染,是图省事。她有底气了,觉得用不着靠一头金发留住我。
可现在,她又变回金发了。也没啥,谁还没个想换换样子的时候。
就像她那瓶新香水。
就像她那条新裙子。她向来爱买新衣服。
新内衣。
演唱会散场很晚,她到家时我已经睡了,只迷迷糊糊醒了一两秒,听见她又在冲澡。这一天第几回了?第三回了吧。准是跳舞跳得一身汗。我不介意。反正一早起来送马蒂去上幼儿足球课的人是她——她不让我送,说不想让马蒂觉得运动只是爸爸、只是男人的事。尽管别的孩子大多是爸爸领着去的。我倒觉得,她挺喜欢站在场边跟那些爸爸们聊天,看孩子们绕着一地塑料锥桶磕磕绊绊地带球。
她花很多时间跟别人混在一起,我不介意,我鼓励她这样。我们俩晚上想一起出门确实难:马蒂睡不踏实,又认生,保姆看不住。那就各出各的门呗。说实话,这段日子她出去得比我多,可这是好事。
早些年马蒂还小,布丽安娜根本不出门。那段日子她绷得太紧了,整个人撒不开手。我几乎得硬推着她歇口气,晚上出去转转,跟盖璞的老同事、跟高中同学聚一聚,痛痛快快玩一场。所以现在,她晚归也好,跟闺蜜们喝酒也好,跟同事费希尔看电影也好,上什么晚间瑜伽课也好,我都高兴。
我喜欢她跟朋友疯玩一夜之后,第二天早上浑身冒出来的那股子精神劲儿。也喜欢费希尔带她听完演唱会的那个早晨,喜欢一节格外尽兴的晚间瑜伽课之后的那个早晨。
说实话,那样子的她,还挺性感的。
麻烦就麻烦在,每当我察觉她神采飞扬、高兴得像踩在云上,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