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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帽淫妻] 【我是一个房东】(26-38)作者:尿尿呲大哥【字数:375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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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是一个房东】(26-38)
作者:尿尿呲大哥

  第二十六章 中午和晚上

  宋哲站在我门口,先递烟,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哥,那个锁,能不能给我也开个管理员的号?”
  他说他老家那边的事多半要定,他以后不常在这边,温宁一个人在家,他想在手机上看着点——谁几点开的门、有没有人乱按,心里有数。
  我说,行,简单。
  我把他手机拿过来,一步步教他:下载App、扫码、绑定设备、设置管理员。中间他按错了一次,我停下来等他重来;最后我让他自己站到门口,把拇指按上去。
  锁“嘀”了一声,他手机上跳出一条:602,宋哲,指纹开锁。
  他盯着那条记录看了两秒,笑了,说这玩意儿还挺高级。
  我站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他往前划了两下,屏幕空着。再往前,还是空的——他的记录从他绑定这一刻才开始算。
  他说:“哥,以前的记录呢?”
  我说,以前的在他自己手机上,现在这套系统按管理员分开算,你这条是从今天起的。
  他说哦,也没多想,把手机揣兜里,一个劲儿说哥你人真好。
  中午许清醒了。
  她点了外卖,一大袋,拎着过走廊来敲我的门,进门就把袋子往餐桌上一放,说:“你家桌子高,吃着舒服。”
  两碗粉、一份炸串、一盒卤味。她穿的是那种很随便的居家服,头发挽着,脸上什么都没涂,吃东西的时候把腿盘在椅子上。我们两个人边吃边聊,她讲昨天直播有个客人一口气买了六件,讲完自己先得意起来。
  吃完她自己去洗了手,回来站在我旁边,两手按在我肩膀上看我收桌子。
  我洗完手回来把她抱起来了。
  我把她按在餐桌边亲,手插进她衣服里。她一开始还搂着我笑,笑到后来就不笑了。两只手把我T恤从头上扒掉,推着我后退,一直退到沙发边,把我按坐下。
  后面全程都是她主导的。
  她跨上来的时候我看着她,心里那种感觉和温宁完全不一样。温宁是藏着、压着、被动地被我推着走;许清是敞开的、主动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什么好看。她的身体也比温宁大一号——一米七一的个子,长腿,坐起来的时候整个背是一条很直的线,那对胸在我眼前晃,晃得我发晕;她坐到底之后自己开始摇,节奏是她的,快慢是她的,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往前压、什么时候低头咬我一下,全是她说了算。
  她的声音也不压。604是实墙,602那边没人,她叫得坦荡,一声一声往上挑着走。她还腾出手拽着我的头发,冲我耳朵说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配合。”
  我说,你不让?
  她说:“不让。”
  她笑了一下,腰又往下沉了半寸。
  我最后是被她磨出来的,射在她身体里之前她伸手按住我的胯,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我缓一会儿”。到最后她自己先弓了一下腰,绷了几秒钟,才趴下来抱住我。
  那天做完她才跟我说,她一直吃着那种短效的药,一天一片,是合租以前就开始吃的,让我不用操心这个。
  做完她没起来,就趴在我身上玩手机,一边划一边跟我说楼下那家新开的鸡爪特别好吃。她说着说着忽然坐起来,说:“我想出去逛个街。”
  我说,这礼拜先别出去,那个人还没消停。
  她“啧”了一声,趴回我身上,手指头在我胸口上画圈。过了几秒,她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那看电影呢。”
  我想了想说,周末,我陪你去。我盘算的是,温宁这周末白天要加班,刚好错得开(她那天是跟同事换的班,这一点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她一下就乐了,搂着我脖子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说她两年没进过电影院了。
  晚上温宁来了。
  她进门先闻了闻,问我中午吃什么了,我随口说了句外卖。她换鞋进来,坐在沙发上,把那件浅蓝工装衬衫的袖子往上挽。
  我跟她说了门锁的事:宋哲今天加了管理员,从今天起602的开门记录他手机上能看。以后只能走阳台。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到最后一手撑着沙发靠背,说了一句:“这日子过的。”
  她笑完了就安静下来,把头靠在我肩膀上,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今天不想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她说她每天在机构里对着家长笑,回到家对着宋哲笑,只有在我这儿,她能什么都不装。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交代。
  那天我们没做。
  我抱她到床上躺下来,两个人都穿着衣服,就那么侧着躺着说话。她讲她小时候在老家,讲她弟弟今年高考完了要报志愿,讲她妈昨天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结婚——讲到一半自己就不说了,把脸埋进我胸口。
  我低头亲她的时候她抬起头来,我们两个人吻了很久,很慢,中间停下来好几次。她把手放在我腰上,我把手插在她头发里,两个人都没往下走。
  她小声说了一句:“就这样也挺好。”
  那天她十一点多回去的,还是走的阳台。翻过去之前她在那块板子上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我一眼。
  夜里我没睡,拿了瓶啤酒下楼透透气。
  在单元门口,我碰见沈瑶。
  她刚下班,穿着便装,肩上那个帆布包,头发有点散,脸上有疲惫的样子。她看见我,点了下头。我们两个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一起看着马路上偶尔过去的车。
  她说:「今天处理了三起纠纷,都是自家亲戚吵架的。」
  我说,比这个楼里省事。
  她笑了一下。她说她刚来这边的时候一个人住,最怕晚上回来钥匙插不进锁;她说前两年她也不敢一个人住六楼,后来习惯了。
  我说,六楼好,清静。
  她说:「也是。」
  我们聊了十来分钟,都是些零碎的事——她的班表、物业、楼下那家的粉。她后来说了一句:
  「我原以为房东都是收完钱就不见人的。」
  我说,我不一样。
  她说:「你这样挺好。」
  说完她低头在帆布包里翻了翻,摸出一把钥匙,递到我面前。
  「我下礼拜有两个夜班,快递到了我不在,你帮我收一下。」她说,「这把先放你手里。」
  我伸手接过来,钥匙还是凉的。
  她说完跟我点了下头,上楼去了。
  我站在楼下,把那把钥匙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钥匙串上那把604的钥匙,还带着她手上的温度。

  第二十七章 一场电影

  周六早上十点,许清在我门口站了三分钟没进来。
  她那天不一样。头发洗过吹过,披着,耳朵上一对细圈耳饰;一件贴身的白色短袖,领口不高也不低,正好把脖颈和锁骨露出来;下面是一条高腰牛仔裤,腰线绷得笔直,走起来那条腿的线一直在动;外面又搭了件薄的浅色外套。
  她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口罩。
  「你在前头走,」她说,「中间隔五六步。」
  我说,至于吗。
  她说:「我这号有十几万个人盯着,上回有人在楼下认过我一次。」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怕,是职业。
  我们分开下楼,分开走出小区。她在小区门口才戴上口罩,把帽檐压了压,快步走上来跟我并排。
  那天上午我们两个像在过一种很便宜的日子。
  先去的那条街在商场后面,卖小吃的一条巷子。她一路上吃个不停:一小盒章鱼小丸子、一杯奶茶、两根糖葫芦,还拉着我去排队买了一个我没吃过的东西,炸的,油特别大。她把口罩拉到下巴上,咬一口再拉上去,吃得满嘴都是,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条缝。
  我付钱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等,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一只手拿着奶茶;有两个女孩子从我们身边走过去,回头看了她两秒。
  她戴着口罩,脸一点都没露,可她的身高、她的肩背、她站着的那个样子,还是让人能看出这是个很好看的姑娘。
  我心里那点得意的劲儿,从出门到现在一直没散。
  进了商场以后她更来劲。
  她在二楼一家店门口拽着我进去,抓了三件衣服去试。第一次出来的时候让我看,第二次出来的时候直接把我拉进了试衣间——那间试衣间不大,帘子一拉,暖气扑上来,她脱了外套只穿那件短袖,转了一圈问我哪件好看,眼睛往下看着我笑。
  我说,都好看,脱了最好看。
  她伸手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把我推出去。
  后来我们又去了三楼那排夹娃娃机。
  她站在那儿看了半天,说要抓那只白色的小熊。我给她换了一百块钱的币,我们两个人轮流上,夹了二十分钟一只都没夹上来,机器一次一次在小熊身上滑掉,气得她举着拳头敲玻璃。
  最后一共花了将近两百。她抓上来一只小的,不是那只白的,是只丑丑的黄鸭子。她捧着那只鸭子在我面前晃,得意得不行,说这个给你,让你晚上抱着它睡觉。
  我说,它长得像你。
  她说:「那更得抱着了。」
  我手里拎着那只黄鸭子和她买的一堆东西,跟着她往前走。她一只手抱着奶茶,另一只手空出来了,伸手往我胳膊上一挂——挂在肘弯那个位置,像那种过了很多年的两个人。
  我忽然想起温宁。
  温宁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挂我的胳膊,她连在我屋子里走路都是收着肩膀的。她笑的时候会先看一眼门口;她收下的东西,第二天一定还回来。
  我正想到这儿,一抬头,竟然看见宋哲和温宁从前面那道扶梯上来了。
  许清正拽着我的胳膊,手里拿着一桶爆米花。宋哲也看见了我,眼睛一亮,隔着半层楼就喊了一声「哥」。
  四个人面对面站住的时候,只有宋哲一个人是笑得出来的。
  许清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我把话接过去,说这是我们楼里的租客,602那对。许清“哦”了一声,冲他们点了下头。
  温宁也点了点头。
  她说:「我们见过。」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上回在走廊那一面,她也是这样跟沈瑶打的招呼。
  宋哲问我们在干嘛?我说准备去看电影,同时说了电影名字。
  温宁看了我一眼,说:
  「我们也想看这个。一起吧。」
  买票的时候四个人并排站在柜台前。宋哲掏钱掏得很积极,说哥上回你给我弄门锁我还没谢过你;许清在旁边挽着我的胳膊,头靠着我的肩膀。温宁站在宋哲另一侧,低头看手机。
  进场的时候影院里空得很,我们这一排就我们四个人。
  许清坐在我右边,宋哲在我左边,最左边是温宁。灯一暗,许清就把手塞进我的掌心里,整个身子往我这边歪,脑袋靠在我肩上,抓了把爆米花往我嘴里塞。
  隔着宋哲,我能听见温宁那边的动静——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坐了十几分钟没换过姿势。
  电影放到一半,中间隔了一个宋哲的距离,她的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不到一秒,是她给我发的一条消息:
  「我去洗手间。」
  隔了四五分钟,我把许清的手松开,说接个电话,从侧门出去。
  洗手间那道门上贴着“男/女”两个牌子,走廊里灯很亮。我站在拐角等了不到一分钟,她就从里面出来了。
  她看见我,我什么都没说,拉开门把她带进了消防通道。
  防火门在身后合上,“咚”的一下,把影院那边的音效切断了大半。通道里黑,只有一层楼上一盏应急灯亮着暗绿色的光;一股灰尘、混凝土和灭火器的味道;扶手上有一层浮灰;顶上那盏声控灯在我们迈上第一级台阶时就“啪”地亮了,白得刺眼。
  她抬头看那灯。
  我说,走两步就灭了。
  我拉着她往下走了半层,灯灭了,我们两个人站在半明半暗里。我把她转过去,让她扶着那根冰凉的铁栏杆,撩起她那件风衣的下摆,把裙子往上推。
  她“嘶”了一声,回手推我的胸口。
  「你疯了。」她说,「这儿不行,随时有人。」
  我说,就一会儿。这话说出口,我们俩都不信。
  我把她的内裤往下扯,她整个人绷了一下,两条腿夹了一下,又松开。我扶着肉棒从后面顶上去的时候,她一只手死死抓着栏杆,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她里面湿了。
  我把整根慢慢送到底,她整个人往前一撞,栏杆发出一声轻响,声控灯回光了一下,又灭了。
  我扶着她的腰开始动。
  她一开始还在怕。每一次楼梯上有一点动静,她里面就缩一下——那一下缩得比任何语言都诚实。我们做得不能大声,可每一下顶到底,那点动静都会从铁栏杆上带出去,我们谁都不敢松。
  做了十几下,她开口了。
  「你跟她,」她的声音闷在手心里,「什么关系。」
  我一听就懂了这句话进来的意思。
  我说,你不是说不想不开心的事吗。
  她没说话。
  我一边往里顶,一边贴着她耳朵把那段话说完:
  「我跟她是房东和房客,就这样。她最近被人跟着,一个姑娘家在楼里害怕,托我这个房东帮着看一眼。你信不信?」
  她在我下面静止了两秒。
  然后她整个人松下来一点,肩膀往下塌了半寸。
  她说:「我信。」
  她说完这两个字,就再没问第二遍。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一秒的感觉——她里面那圈肉整个松了一下,像是把提着的一口气放掉,我顺着那点松动往里又送了一寸,她整个人抖了一下,指甲抠在铁栏杆上,刮出一声很细的响。
  我心里那点东西就是那时候彻底起来的。
  不是快感,是别的。是那种她明明怕得要死、明明刚问过我一句最不该问的话、明明她男朋友就坐在几十米外的黑暗里听音效,而她还是把她自己交到我手上的那种东西。
  我把她的风衣往上推了推,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拉起来贴在我胸口上。
  她的背在我怀里,我贴着她的耳后说话。我把我这一路上想说、一直没说的话,一句一句全说给她听:
  「他这会儿还坐在里面,」我说,「手里拿着那桶爆米花,是给你留的那半边。」
  「他刚才还跟我说,他妈下个月来,说要把你们的房子先定下来。」
  「他天天加班到十一点四十,就为了给你攒那个首付。」
  我说一句,她就抖一下。
  那种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从里面出来的。我说到第三句的时候,她里面那圈内壁一下一下地咬上来,咬着我的节奏往上收,收得又密又急,跟我平时认识的那个温宁完全不是一个人。
  我把她往下按了半寸,从后面撞得更深了一点,把动静弄出来——反正这里是消防通道,反正外面是电影院的音效,楼上传下来的爆破声正好把我们两个的声音盖住。
  她抓着我胳膊的手指一次一次地收紧。
  她一句话都不回。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她一只手往风衣口袋里掏,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绿色的应急灯正好打在她手腕上,我看清了上面两个字。
  宋哲。
  她的身体当时就停了。那种停不是静止,是整条背绷成一块板,连呼吸都停了一下。
  我松开了搂着她肩膀的手,退出来半寸,让她自己决定。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秒钟她眼睛里所有东西我都看懂了——我点了点头,彼此已经有了默契。
  然后她用大拇指按了接听。
  「喂?」
  她的声音压得很平,可我听得出那下面有一层哑。
  「……嗯,还在里面呢,女厕所排队排得特别长。」
  她说完这句话,我重新把整根送到底。
  她整个人绷了一下,喉咙里那口气没敢出来,从鼻子里往外漏了一点,她赶紧用下一句话把它压回去:
  「你不用过来,我一会儿就回去。」
  我贴着不动了半秒,然后开始极慢地往里磨。
  那种慢比用力难受一百倍。我每往前推半寸,就听见她说一句;她每说一句,那点声音就从她喉咙里往我这边过一遍。她讲第二句的时候,我感觉到她里面忽然松了一下;讲到第三句,那圈肉毫无征兆地收紧了,紧得我后脖子一整片发麻。
  「嗯,你先看着,别管我。」
  「嗯,好。」
  「我也爱你。」
  最后三个字是我教她说的吗?
  不是。是她自己加的最后一句。她说完那三个字就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仿佛那句话不是给电话那头说的,是给我听的。
  挂掉电话的那一秒,她整条背一下子塌下来,撑在栏杆上大口喘气。
  我笑了。
  我贴着她耳朵说:「你刚才声音挺好听的。」
  她说了一句脏话。她骂我的时候还在喘,骂完自己都没接上下一句。
  后面那两分钟,我们谁也没收着。
  我不再管楼梯上会不会有人下来,也不管那盏声控灯会不会一直亮着。我两只手箍住她的腰,一下一下往里面撞,撞得那根铁栏杆“哗啦哗啦”响,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把那些话全说了——说她这半个月晚上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在想谁,说宋哲要是知道他媳妇儿正站在消防通道里被人从后面干,他会怎么想,说我这会儿比刚才看电影的时候精神多了。
  她一句都不答。
  她把风衣的领子咬在嘴里,喉咙里全是压不住的闷声,身子一次一次往前撞在栏杆上,撞得我手掌底下都发烫。
  到最后我一次顶到最里面,射在了她里面。
  射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住,绷了两三秒,指甲在我小臂上划出两道白印,才慢慢松下来。
  我退出来,她还撑着栏杆站不起来。
  我扶了她一把,顺手把掉在台阶上的那条黑内裤捡起来,塞进自己的裤兜。
  她缓了一会儿,把裙子理平,把风衣拉链拉上,头发往后抓了一把。
  「还我。」她说。
  「我凭本事得到的,凭啥还你?」我说。
  「你个变态,他发现了咋办?」她说。
  「不会的,明晚你来找我,用肉体来换。」我说。
  她看我这么无耻,一点办法也没有。说了句「我先回去。」
  我说,你脸是红的。
  她说:「里面黑。」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恼、也有点连她自己都压不住的东西。
  我把兜里那条内裤往里按了按,站在楼道里把气喘匀,数到六十,才推门出去。
  四五分钟之后,我才回到座位上。
  坐下的时候许清靠过来,抓了我的手,问我去哪儿了。我说接个工作电话。她“嗯”了一声,把脑袋重新搁到我肩膀上。
  剩下的半场,宋哲一直在小声评论剧情;温宁一动不动地坐着,脸上的红已经褪了下去。
  散场出来,四个人一起走。
  宋哲兴致很高,从影院门口一路讲到楼道、讲到马路、讲到小区门口,讲他老家那套四室两厅的总价,讲他妈下个月要来住一阵;许清很客气地跟温宁聊了几句,问她平时几点下班,说楼下那家粉好吃;温宁回她的话都很短。
  我走在她们两个中间,口袋里装着那条内裤,走路的节奏比谁都稳。
  回到家,十点多。
  温宁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今天不来了。」
  后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零点十分,我拿了沈瑶放在我这儿的钥匙出门。

  第二十八章 今天我来

  604的门是我用钥匙开的。
  我把钥匙捏在手里转得很慢,一点一点往里推,锁舌缩回去的声音闷在里面,走廊上那盏感应灯没亮——抬手的时候我特意贴着门框,不让自己挥出那半米的动作。
  进屋的时候次卧门缝底下那条光还在。
  沈瑶今晚心情好得反常。她下午跟所里的同事也去看了场电影,回来的时候在走廊上跟我聊了好几句,说她好几年没进过电影院了,笑到最后样子都跟平时不一样。我心里还想幸亏没遇到,不然更乱。
  这会儿她屋里放着歌,音量很小,隔着门板像谁在轻哼。
  我脱了鞋拎在手里,光脚踩上地板。
  客厅那块地毯我熟,第三块地板才是会响的那一块,我上次来的时候记住了。厨房那边冰箱在嗡嗡地响,许清房间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两指宽的黑缝。
  我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许清就坐在床沿上。
  她今天整晚都是另一种样子。头发散着披在肩上,穿着我白天陪她买的那条裙子;床头的灯开着,光从她头顶斜着打下来,把她脖子和肩膀那一片照得很亮。
  她什么都没说,走过来,两只手搭在我胸口上,把我往后推了一步,推到床边让我坐下。
  然后她跪下去了。
  她跪在地毯上,膝盖底下垫着那块羊毛毯;她抬起头看我的时候,下巴那道线被灯照着,眼睛往上看,眼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皮上——我坐着的这个高度,正好把她整个身子收在视线里。
  她伸手去解我的皮带。
  她解得特别慢。扣子一个一个松开,拉链一点一点往下拉,中间还故意停下来,低头把脸凑到我小腹上,隔着那层布亲了一下,又蹭了蹭;她把裤子往下扯的时候,另一只手还按在我膝盖上,不让我动。
  然后她隔着内裤亲了一下。
  我整个人绷了一下,手伸到旁边抓床单。
  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坏笑,就是很轻、很软的一下,像是被我这个反应逗到了。她把内裤从根上剥下来,肉棒弹出来打在她下巴上,她“唔”了一声,抬手扶住。
  她含进去的时候没有一下子到底。
  她一点一点往里吞,吞到一半停住,舌头压着下面那圈地方慢慢地转,然后才继续往里咽,咽到她喉咙口那一下她顿了一下,眼睛抬起来看我——她要看我。
  我手插进她头发里的时候,她眼睛还抬着。
  那一整套,我脑子里有一句话一直转:白天有几万个人看着这张脸。她在镜头前面说“谢谢哥哥”,今天晚上她跪在我这出租屋地板上,一口一口地把我的肉棒含下去。
  她含得慢,含得很细,隔一会儿吐出来用舌头从根部往上舔,舔到龟头那圈又含回去;她手上也没闲着,两只手一只托着我的根部,一只按在我的大腿上。她中间停下来过两次,每次都是抬头看我,看我喘成什么样。
  第二次停下来的时候她问我:
  「这样舒服吗?」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跟白天的许清完全不是一个人。不是撩,也不是演,她问得很认真。
  我说,舒服。
  她说:「那你就别动。今天我来。」
  我伸手去拉她的胳膊,想把她抱上床。她按住我的手,把它送回我腿上。
  「今天我来。」她又说了一遍。
  后面那半个多小时,我基本没怎么主动。
  她跪够了就站起来把裙子脱了,从头上褪下去,里面什么都没穿;她跨上来,自己扶着往里坐,坐到底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仰,两只手撑在我膝盖上,慢慢摇。她不像平时那么放,动作收着,每一下都很慢,摇一会儿就往下压,让整根都在里面,然后自己喘一口气。
  她动着动着会低头看我的脸,看我喜欢哪一下,就在那一下多停两秒。
  她这个样子我从没见过。
  我伸手托住她那一对胸的时候,她“嗯”了一声,把身子往我手上送了送,然后把我的手拿开,按回我腿上——今天晚上她要自己伺候,我什么都不用做。
  她骑到后来腿软了,自己撑着我的肩膀停下来,喘着气笑:“比跑步累。”
  我说,那就歇会儿。
  她说不用。
  她从床上下来,又跪了回去。
  最后那一下,是她自己要求的。她跪在我腿间,把整根含进去,一只手在我根部上慢慢弄,另一只手扶着我的膝盖;她含的时候眼睛一直抬着看我,我手在她头发里越攥越紧,她的鼻子里开始有那种拖着的气音,我腰上一紧,全交代在了她嘴里。
  我射的时候她没躲。
  她含着,好好地含到了最后一滴。然后她慢慢退开一点,仰着脸,把嘴张开给我看——一小半白的挂在她舌头上,嘴角那里还拉着一点丝。
  她就那么含着那口东西,抬眼看我。
  我把她的下巴捏住,她这才慢慢咽下去,咽完还抿了一下嘴唇。
  那一刻我坐在床边,喘都喘不上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敲门。
  「小许?」
  是沈瑶的声音。
  我整个人僵住了。许清反应比我还快,她一把从床上抓起那件睡袍套在身上,抹了把嘴,一只手把我往被子里按,另一只手去拉门——她把主卧门打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闪身而出。
  我躺在她床上,被子一直拉到下巴。
  隔着一道门,我听见两个人的声音。
  「你还没睡啊。」许清说。
  「刚回来,带了点宵夜,」沈瑶说,「我敲你门想着你会饿,烧烤买了两个人的份。」
  许清的声音很稳:「不了,我晚上不吃这个,胃反酸。」
  「那我给你放冰箱了。」
  「谢了,明天我热一下。」
  「你今天下播早啊。」
  「嗯,头疼。」
  我听见沈瑶的拖鞋在地板上移动的声音,一步一步,从客厅走过去,进了次卧,门关上了。
  许清又等了半分钟,才把主卧门推开。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我,笑得肩膀都在抖,小声说了一句:「听见没,我给你放冰箱了。」
  我从被子里出来的时候,后背全是汗。虽然是个姑娘家,可那也是警察。我一下子想到了警察查房这回事。
  天快亮的时候我从604溜回603。走廊那盏感应灯我没让它亮,进屋反锁,脱了衣服躺下,闭上眼还是那个画面:她跪在地毯上,抬着头看我。
  第二天傍晚,我家的门被敲响了三下。
  我开门。温宁站在门口,工装衬衫,手里拎着包,脸上一副我来办事的表情。
  她进门第一句就是:
  「还我。」
  我说,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她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靠在门框上笑,没动。她站在玄关,脚还没换鞋,两只手抱着包,看着我。
  我说,进来拿。
  她犹豫了半秒,把鞋换了,跟我进屋。她走到我卧室门口,站在那儿往衣柜、床头、抽屉那边看——她是真的在找。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找。
  等她转过身来,我把她整个人抱住了。
  她推我,推了两下,一只手在我胸口上撑着:“我就拿个东西,我马上要走。”
  我说,不是说用肉体来换吗。
  她脸一下就红了,红到耳朵,手上那点力气全泄了:「你别瞎说。」
  后面的事她没有再推。
  这一次跟昨天完全不一样。她是收着的那种:衣服是我自己帮她脱的,她全程没什么声,咬着嘴唇,一只手抓着床单;她高潮的时候也没有叫,只是整个人绷住了几秒,指甲在我手背上按出来几个白印。
  做完她起来,第一件事是把那条黑内裤从我床头柜上拿起来,转身背对我,把它穿回去。
  她把裙子理平,问我:“你这样,有意思吗。”
  我说,有意思。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两秒,说了一句:“他下个月就带我回去看房。”
  门关上。

  第二十九章 面包车

  (储澈)

  过几天傍晚,许清和沈瑶一起下楼扔垃圾。
  许清这半个月不敢一个人下楼,扔垃圾都要挑我在走廊的时候;今天沈瑶正好也要去,两个人一人拎一袋,从楼梯口下去,说话的声音在楼道里一层一层往下淡。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顺手点开门口那个门铃的画面看了一眼。
  走廊的感应灯亮着,她俩并排走过去,沈瑶穿那件薄外套,许清把头发挽起来了。
  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煮了杯水。
  水开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时间。二十分钟过去了。
  我点开单元门的门禁记录——这套系统我熟,每一条刷卡我都看得见。往下翻,五楼有人进过,六楼一条没有。
  她俩没回来。
  我给许清打电话,没人接。又打了两个,还是没人接。
  我心里那点东西从脚底下往上爬。
  我先下楼。
  单元门口左边就是垃圾点,四个桶并成一排,路灯正好被楼栋挡住一半,那一片是暗的。
  地上散着东西。
  一袋垃圾倒在桶边上,袋子破了,里面的果皮和纸巾散出来一小片;离垃圾桶两步远的地方有一只拖鞋,粉色的,是许清门口那双;再过去一点,地上有一段包带,黑色的,断口很整齐,一看就是被扯断的;最边上还踩瘪了半个烟头,不是一两个人抽的量。
  我把那只拖鞋拾起来,站在那片暗地里,抬头看了一眼马路两头。
  马路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许清)
  垃圾袋是我提的,我说我提,沈瑶说那她提水——她晚上总要把第二天的凉白开烧好。
  走到垃圾桶那儿的时候我还在跟她说楼下那家粉的事,她笑了一声,说周末去。
  然后我听见背后有发动机的声音,很轻。
  我回头的时候,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已经停在我们身后两米的地方了,车头朝着马路那头,车窗贴着那种银灰色的膜,看不清里面。车身侧面贴着一排字和电话,“XX搬家,货真价实”。
  车门一开,两个人下来。
  一个胖一点,穿蓝色的工装背心,肩上搭着一条毛巾;另一个瘦,戴鸭舌帽,手里拎着一个黑塑料袋。
  胖的那个冲我们笑了一下,说:“两位姐姐,问个路,XX路怎么走。”
  我一辈子都记得那一秒——我看着他的脸,他也在看我,他眼睛往我身后看了一眼。
  然后瘦的那个一下子就扑过来了。
  他手里的黑塑料袋里是条毛巾,捂上来的那一下,我整个鼻腔里全是刺鼻的甜味,我抬手去掰他的手腕,手抬到一半就没劲了;我张嘴喊,喊出来的声音是“啊”,很轻。
  沈瑶那边动静比我大。
  我听见她闷着头喊了一声“干什么”,然后是脚踢在车身上“砰”的一下;胖的那个骂了一句脏话,第二下是电流的声音——“滋”的一声,我隔着那条毛巾都能听见。
  沈瑶倒下去的时候,那声电流又响了一下。
  我被人从后面抱起来往车里塞,我的膝盖撞在门槛上,疼得我眼睛发黑。
  车里有第三个人,坐在驾驶位上,侧着脸看前方。
  车门一关,外面那点路灯的光就没了。
  我被人按在车厢中间的地板上,手被扭到背后,用那种塑料带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又被拧紧。沈瑶被按在我旁边,她的嘴唇上有一道血,是被打的那一下,她一直在挣,挣了两下就不动了——药劲上来了,我的胳膊已经开始发沉。
  驾驶位那个人先开口。他说:“快点。”
  胖的那个喘着气说:“哥,这个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她俩一起下来的啊。”
  “那还用问我。”
  胖的那个“啧”了一声,像是在踢自己的小腿:“这个娘们儿踢我,看看。”
  隔着黑暗我能听见沈瑶的布料在地上蹭了一下,还有她那种压着的、不肯服软的呼吸声。
  坐在我旁边那个瘦子忽然笑了一声。
  他说:“哥,你看这个。”
  “看什么。”
  “这个比那个还……”他顿了一下,大概是在打手机手电,“你看她这脸。老大肯定喜欢。”
  瘦子说完那句“老大肯定喜欢”,前面驾驶位那人没接话。
  过了几秒,胖子的声音从车头那边传过来:「按规矩来。」
  我听见前面有塑料的东西被掀开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翻一只工具箱。然后他在黑暗里挪过来了。
  「哥,两个都打?」
  「老大说了,两个都打。」
  胖子的膝盖压在我背上的时候,我挣扎了一下,我的手腕被那根塑料带勒得更紧。他一只手把我右胳膊从身底下拽出来,扭着往上一翻,把我的手背朝天按住。
  我喊了一声,声音被车上的那层地毯闷住了一半。
  「别动,」胖子说,「一针,扎完就不难受了。」
  我拼了命地挣,我的胳膊在他手里抖,可我的力气已经不对了——我连攥拳的劲儿都没有,手指头是软的。
  针进去的时候我先是没感觉,然后才是一下很细的疼,疼在手腕下面那块薄皮上,跟着是一股凉的、发沉的东西往里推,推了大概两三秒。
  「两三个钟头才开始,」他把针拔出来,在裤子上蹭了一下针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松了我的胳膊,我整个人软回车厢地板上。手腕上那一点针眼先是白的,很快冒出一颗血珠,沿着我的手背往下流。
  沈瑶那边已经开始踢人了。
  她比我难受得多——她一条腿被压着,另一条腿往上一顶,正好撞在那瘦子的肩膀上。瘦子骂了一句,两个人一起把她按住,她被按在地上,喉咙里全是那种不肯认输的喘声。
  「你们打的是什么。」她喊。
  「好东西。」瘦子笑着说。
  「里面是什么,你们自己知道后果。」
  「哎哟,还跟我讲后果。」瘦子把她的胳膊拽出来,往手腕下面那块皮上一按,「姐姐,你先躺着吧。」
  沈瑶低低地叫了一声,很短。
  她跟我一样,扎完就没人管了。她躺在车厢地板上,喘气的节奏一点一点慢下来,最后那点抗拒的声音都没有了。
  我的胳膊越来越沉。
  我躺在那块冰凉的铁皮上,手腕上那一针的地方开始一下一下地跳,跳得比心跳还慢。
  (储澈)
  我先去找了物业的老秦。
  他那会儿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手机,我把他说到了监控室,让他帮我把门口这几天的记录调出来。老秦问我怎么了,我说我们楼里的租客可能出了事。
  他手一抖,把鼠标点开了。
  那一刻我心里想的全是自己:我不能报警。我一报警,第一个被翻出来的不是那两个男人,是我。
  屏幕上,五点四十多分,一辆白色面包车从小区门口开出去。车侧面贴着一排字,车牌被泥糊了后两位。
  老秦在旁边“哎呀”了一声。
  我盯着那排字看,看着看着,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翻了三天前的聊天记录,翻到许清转给我的那张截图。
  那张卡片上的字,我当时看过一遍就觉得眼熟。
  (许清)
  我不知道车开了多久,后来车停了。
  我们被人从车上拖下来的时候,鞋底踩到的是水泥地,很干净,还有一点点汽油味,那是地下车库。
  他们把我手从背上解开,换成前面绑着,又给我套了一件外套,把头发往下压,帽檐扣在我头上。沈瑶也一样,眼睛上还蒙了一条黑布。
  两个人一左一右搀着我们走,走得很稳。电梯间里空调很足,地面上是镜面一样的地砖,反光里全是我的鞋尖。
  电梯上升的时候,我听见胖子在跟谁打电话:“到了,嗯,人带来了,一起带上来两个。”
  过了一会儿他说:“不是,一起下来的。”
  再往上,电梯门开了。
  地板换成了地毯,地毯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走过一段走廊,进了一扇门,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客厅很大,落地窗外面是全市的灯,窗帘只拉了一半;沙发是米色的,长得能躺五个人;茶几上摆着两瓶洋酒和一个开了一半的冰桶;墙上挂着一台大电视。
  那台电视上正在放着直播录屏。
  是我。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我前天晚上那场,我穿的正是那件黑底带细闪的上衣,屏幕右下角还挂着我的名字。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那种很贵的家居服,脚上一双深色的拖鞋,头发修得很短,脸不胖不瘦,看着很普通。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他不是在看一个人,他是在看一件他刷了半年、今天终于到货的东西。
  他说:「你比屏幕上瘦。」
  他说完这句,把手里那根烟在冰桶边上敲了敲,往茶几上一放。
  然后他看了看沈瑶。
  沈瑶眼睛上的布被摘掉了,她的脸被她自己在地上蹭花了一块,嘴唇上那道血还没干,可她还是抬着头看人。
  男人看着她,看了两秒,问了一句:
  「这个是谁。」
  胖子赶紧说:“一起下来的。我们也没办法,来不及。”
  男人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往沙发背上靠了靠,眼睛从沈瑶脸上慢慢移到她绑在身后的那双手上,又抬起来。
  他说:「那就先委屈一下。」
  他说完,抬下巴朝卧室那边的方向点了一下。
  瘦子“哦”了一声,从墙角把一个黑色的袋子拎过来,蹲在地上拉开,从里面抽出一副手机支架和一个小的三脚架。
  他一边支一边说:“哥,还是老规矩?”

  第三十章 只对着我一个人笑

  (许清)
  瘦子把她兜里那部手机夹上三脚架,往后走了两步,抬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屏幕亮了,然后他弯腰把地上那盏小灯打开。
  那盏灯从侧面打过来,正好照在我脸和地毯上,晃得我眼睛发酸。
  另一边架着一台相机,镜头盖摘了,屏幕翻出来朝着外面,红色的点在闪。
  男人把那件家居服的上衣脱掉,里面的T恤很薄,肩很宽。他走过来的时候拖鞋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先蹲下来,把我手腕上的塑带割断。我胳膊一松,整个人往前面扑了半尺,脸磕在地毯上;他一把扣住我两只手腕,把它们拉到前面,重新绕上三圈,勒到肉里,另一头从我两腿之间穿过去,扣在沙发脚上。
  我的膝盖蹭在地毯上,膝盖那块皮磨破了。
  他弄完这些,坐回地毯上靠着沙发,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酒,喝了一口。
  他开口了。
  「我姓什么你不用知道。」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我干别的行当,一年几千万的流水。做生意的,从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抬着头看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去年冬天我第一次刷到你,」他说,「那天晚上我刷了三万。」
  「第二天我刷了五万。你回去自己翻翻,看我说的对不对。」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我给你发过私信。前面那几条挺客气的,后面越写越难看,我自己也知道。」
  他说完停了一下,眼睛一直在我脸上。
  「我一个做生意的,给出去的钱从不往回要。」他说,「我要的从头到尾就一样:人来。」
  「你为什么不来。」
  我看着他,喉咙里全是那种干到发疼的感觉。
  他又等了两秒。
  「我好像问错了,」他直起身子,「你现在已经来了。」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像在看一件货。
  「你这头发,比直播的时候长。」他说。
  他松了手,站起来,走到那盏小灯旁边,回头看了我一眼。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脸有一半是黑的。
  「我看过你对几千个人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今天晚上,我要你只对着我一个人笑。」
  我最先想的是这不可能。
  我想的是外面那道门,随时会有人推门进来——客房服务、楼下按错的客人、查房的酒店保安,总得有人推一次。
  我等了很久,那道门没有响。
  我想的是我这辈子完了。
  我做这行两年,怕的东西一直很清楚:怕号被封,怕被人扒出我是谁,怕有人顺着屏幕那张脸找到我住哪儿。我手机号换过三次,搬家搬过一次。我怕的就是今天。
  到最后让我栽下来的事,跟我怕的那个东西根本不一样。
  再往下我心里剩下的是那间屋子。
  六楼那间,自己刷的墙、自己换的门锁、他自己动手布的水电。有一个周末我戴着口罩跟他出门,我在扶梯上挂了他的胳膊;我们在三楼那排夹娃娃机前面站了二十分钟,抓上来一只丑黄的鸭子,他说那鸭子长得像我;那天晚上我坐在他床边上,我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把他含下去——那天我是愿意的。
  我这辈子头一次愿意那样伺候一个男人。
  然后我想的是对不起他。
  我昨天晚上还在他床上笑。昨天我还在他餐桌上吃他点的外卖。昨天我还说“那更得抱着了”。
  这些话在我脑子里翻来翻去,比身上的疼还要清楚。
  疼是从手腕和膝盖上来的。地毯的毛扎在膝盖那块破皮上,每动一下都像有人拿砂纸在擦;我的手腕绑在前面,塑带的边缘已经割进肉里。
  可疼以外,还有别的感觉。
  我的皮肤开始发烫。那盏小灯照在我身上的那一小块地方,被风吹过都发麻;我躺在地毯上的那条腿,被人碰一下,我自己抖了一下——不是疼的那种抖。
  我心里在喊不要,身体底下却一点一点跟着走。
  我不知道他们给我扎的那一针是什么。
  我本来以为是要让我睡着的。现在我知道了,他们要的就是让我醒着。
  他把我按在地上的时候,我偏过脸,正好看见那台手机的镜头。
  镜头正对着我的脸,红点还在闪。
  他掐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回来。
  「看这里。」
  他一只手掐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向那台手机,红点还在闪。
  「你平时不是最会看镜头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另一只手从我背上往下滑,滑到后腰,一把抓住我绑在前面的手腕,往上一提。我的胳膊被吊起来,整个人只能跟着往上跪,膝盖在地毯上蹭过一块毛,破皮的地方又磨掉一层。
  他就这么把我跪着拎在他面前——手腕吊在胸前,膝盖着地,头发全散下来挡着脸。
  他腾出那只手,把挡在我脸上的头发一把捋到后面去。
  「这样才对。」他说。
  小灯从侧面照过来,我能看见那台手机屏幕里的自己:头发湿着贴在额头上,嘴唇张着,膝盖下面是一片深色的地毯。屏幕里那个人是我,可我看不出那是我。
  「笑一个。」他说。
  我没笑。
  他抬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不重,是那种让你记住位置的一下。
  「你直播的时候笑一晚上,」他说,「现在让你笑一下,很难?」
  他松开我的下巴,两只手解自己的裤子。
  皮带扣响了一声,拉链拉下去,他把那东西从内裤里掏出来的时候,我眼睛本能地闭了一下。他抓着我后脑的头发,把它按过去,龟头顶在我的嘴唇上,往里面捅。
  「张嘴。」
  我咬着牙。
  他就着我的牙关硬往里塞,龟头卡在那道缝上磨了两下,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我的两个腮帮,我一口气出去,嘴就张开了。
  那根东西一下子顶到我的口腔深处。
  我干呕了一声,喉咙缩了一下,鼻子里的气全堵住;他按着我的头往下压,肉棒一直顶到我能承受的最后一个地方才停,停在那儿不动,看着我喉咙一起一伏。
  「含着别动。」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上,很平,像在交代一件工作。
  口水从我嘴角两边往外溢,顺下巴往下滴到胸口;我鼻子里的气不够用,抬手想推他的胯,两只手都被塑带捆着,只能一起往上抬了一下,被他一只手拍开。
  他在我嘴里进出了十几下,每一次都往最深处顶一下,喉咙口被他磨过一圈又一圈;那东西上开始有一股腥味,我的舌根死死抵着它,什么都做不了。
  他把我从他身上拽开的时候,我整张脸都是口水,嘴角那里挂着一条丝,一直垂到胸口。
  「趴过去。」他说。
  我跪着不动。
  他一只手抓着我的后颈往下按,另一只手把我往前推,我整个人往前扑,脸贴在地毯上;他把塑带那一头从我两腿之间拽过来,我的手被拉得更紧,胳膊顶在胸口下面,起不来。
  他从后面跪上来,膝盖压在我两边,一只手把我裙子往下扯。
  我那条裙子早就翻到腰上了,他把里面那条内裤扯到一边。
  我这时候才发现我身体已经不对了。
  从腰往下那一片全是热的。
  他手指碰上去的时候,那层湿是滑的,我感觉到那一下,脑子里“轰”的一声——不是在被他摸的时候我才湿的,是早就那样了。在车上那一针打进去以后,我身上关着的什么东西被拆开了一个口。
  我的皮肉不听我的话。
  我咬着地毯,不让自己出声;他从后面顶进来的那一下,我整个人往前面一撞,额头磕在自己胳膊上,舌头尝到了地毯上的灰味。
  他进来了。
  肉棒整根送进去的时候,我里面那圈肉是自己咬上去的——不是疼得收,是软的、湿的、一层一层往里吸的那种,跟我要不要、跟我恨不恨,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停了两秒,大概也在感觉那一下。然后他笑了一声。
  「你看,」他说,「我说了不难受。」
  我听着这句话,眼泪从地毯上洇开一小块。
  他开始动。
  每一下都撞到底,我的身子被顶得往前一蹭一蹭,膝盖在地毯上滑出去半尺,破皮的地方蹭得我直吸气;他的胯撞在我的臀上,声音闷闷的,一下压着一下;口水、汗水、还有我下面那点自己的东西,全糊在他的根部和我腿上,每一次抽出来都带出一声湿响。
  他一只手抓着我后面的头发,把我的头往上一抬。
  「看镜头。」
  我睁着眼,看着那个镜头。红点还在闪,那台相机屏幕上的我跪着,被人从后面按在地毯上,头发被人抓着,嘴张着。
  我做这行两年,最熟悉的东西就是镜头。
  我在镜头前面练过角度,练过怎么抬下巴好看、怎么侧脸显瘦、怎么笑能让人下单。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这样看着它。
  我心里那点东西一点点往下沉。
  我想的是六楼那间屋子。我想的是有人在自己家里做饭等我上来吃;我想的是那个人在我跪下去的时候抬手摸我头发的那一下。
  我恨的是我嘴里还含着他刚才的东西的味道——那个人给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种味道。
  他动得越来越快。
  到后面那几十下,我身体里那点被针挑开的东西终于赢了。我感觉到小穴里面一层一层收得越来越密,收的节奏跟着他的节奏走,我的腰自己往下塌,膝盖往内夹,脚趾蜷起来——我明明在哭,可我身体在用另一套办法回答他。
  到那一下的时候,我高潮了。
  不是我要的。我整个人绷住,里边一阵一阵地缩,缩得又急又狠,把他箍在里面;我的眼泪混着地毯上的灰,把脸糊成一片。
  他在我身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你看你,」他说,「挺喜欢的。」
  我咬着胳膊上的肉,把嘴巴闭得死死的。
  他最后是站起来做的。
  他从我身后抽出来,一只手抓着我后脑的头发,把我的脸抬起来,对着那台手机,然后开始自己撸。
  第一股射在我额角上,热的。
  第二股糊上我的眼睛,我左眼一下就睁不开了。
  第三股从嘴角滑下去,挂在锁骨上,往下淌。
  我脸上一片都是,额角、睫毛、鼻梁、下巴,全糊着;白的糊在睫毛上,我睁着眼只能看见一团模模糊糊的光。
  他喘匀了气,退开半步。
  「拍到了吧。」他说。
  瘦子在他后面应了一声:“拍到了哥,从头到尾都拍着了。”
  他把上衣捡起来套上,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杯酒。抬眼看了一眼沈瑶那边,又看了一眼还跪在地毯上的我。
  然后他冲瘦子抬了抬下巴。
  「灯再亮点。」
  (沈瑶)
  我被人按在沙发上的时候,是脸朝外的。
  我的两只手被绑在身后,塑带从那根沙发腿上绕过去,勒得我的手腕已经没知觉了;我一条腿被人压着,另一条腿刚踢出去一下,就被人用膝盖顶在地上。
  我看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我当过两年警察,做过笔录、抓过人、背过嫌疑人、半夜跟车出过警。我给受害人讲过“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我一条一条讲过:想办法活下来、别激怒对方、记住他们的特征、找机会跑。
  那天晚上我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我坐在那儿,看着许清被人从地上拽起来跪着,看着那根东西塞进她嘴里,看着她被人掐着腮帮子一边干呕一边流口水;看着有人抓起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掰向镜头,看着她膝盖在地毯上磨出一片红。她的裙子被掀到腰上,一条内裤被扯到一边挂着。
  我的手指头在绳子里也在动,一直在动,想找东西,想磨开那层塑带。磨了十几分钟,那点塑料一点事没有,顺着我手腕上的皮往下切。
  我看见她后面那一下的时候,我把牙咬住了。我以为她疼,可她身体抖的样子不对。
  我在警校的时候听过一节课,老刑警讲的是新型毒品和迷药,讲到一个小时的量,讲“人清醒但身体不是自己的”。
  我一下就明白那一针打进去的是什么了。
  我这辈子第一次感到恐惧就是在那一刻。
  不是怕他打我,也不是怕他强奸我。是怕我自己——我在这个屋子里也是一针的剂量,我身上现在一点不对劲的感觉都还没有,可我知道它在里头等着。
  屋子里的那两个人一直在说话。
  胖子站在我左边,一只手按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揉自己的小腿,用那种牙缝里漏气的声儿骂:“这娘们儿,踢我一脚。”
  瘦子举着那台架在架子上的手机,一边看屏幕一边说:“你少废话,回去我给你拿红花油。”
  过了一会儿,瘦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上回那个,也是这么拍的?”
  胖子“嗯”了一声。
  “上回那个是自己走的。”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胃里翻上来了。
  我就在那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把他们一个个记下来:瘦子脚上是一双灰白的运动鞋,鞋的外侧有一道红的,鞋带是黑的;胖子的工装背心左胸口有一个小小的油点;男人的手表是黑表盘的,表带是深色的皮的;茶几上那个冰桶上印着这间酒店的名字,字是烫金的;地毯是灰蓝色的,靠窗那一条上有两块颜色深浅不一的压痕。
  我甚至记住了一进门正对面那道门上的牌子:1101。
  我记了这么多,我知道这些东西一个都传不出去。
  我的手机在人家手里,窗帘拉着一半,外面是十一楼的高度,楼道里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个男人穿衣服的时候,瘦子朝我这边走过来,把我的帆布包拎了过去。
  他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往外掏。他先掏出我的手机,看了看,扔在沙发上;再掏出钥匙、一支笔、一盒创可贴;最后他从包内侧那个夹层里,把那个深色的皮套抽了出来。
  我的心到了嗓子眼。
  他把皮套翻开,动作停住了。
  “哥。”
  男人把手里的酒放下,伸手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翻过来看了一眼。
  我看着他把那一页慢慢合上,再抬头看我的那一眼。
  在那之前,我只是一个“被一起绑来的女人”。从他把那个证件往茶几上一扔的时候起,我变成了另一件东西。
  许清还跪在地毯上,脸上一片白的东西往下淌,眼睛睁着也看不见什么。
  我开口了。
  我说:「让她先穿上衣服。」
  我的嗓子哑得不像我的,可每个字我都咬清楚了。
  他没理我。
  我说第二遍:「我让你先给她穿上衣服。」
  他从茶几上抽了一张餐巾,站起来,走过来。他个子不高,走到我面前的时候还是得低一点头看我。他把那张餐巾按在我嘴上,按得很实,我鼻子里的气能进去,可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警官。」他隔着那张餐巾跟我说话,声音很近,「一会儿就轮到您了。」
  他松开手,退开半步,从我头顶一直看到我的脚。
  「这长相,这气质,」他说,「坐办公室可惜了。」
  他转身走回屋子中间,对着那个举着手机的瘦子抬了抬下巴。
  「灯再亮点。」
  那盏小灯被挪了挪,白光往地毯中央移过去了半个位置。屋子里比刚才亮了一圈,地毯上那两块痕迹、许清的脸、还有我被绑在沙发上的腿,全在那道光底下。
  我知道接下来他们要拍的是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制服裤子的膝盖,那里蹭了一块灰。
  我这一辈子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男朋友在七百公里外的另一个派出所,我爸妈以为我在省城过得很好。我前天才跟人说我几年没进过电影院了;我昨天下午还跟人笑着说,我们这栋楼安全,因为有我在。
  我今年二十六。
  (储澈)
  地下车库里的白灯管有一根在闪。
  我在B3那根柱子后头站了大概十秒,把那个车牌号又看了一遍——被泥糊住的是最后两位。驾驶位那边的窗开着一条缝,缝里那点红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有人坐在里面。
  我掏出手机,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又看了一遍我记下的那个地址:那家酒店的名字,还有“1101”这四个数字。这串数字是我一路跟出来的——那辆面包车从小区门口开出去,一直开进这家酒店的地库;我看着他们把人带上货梯,货梯在十一层停住,我在地库货梯口那面楼层牌上,记下了这一层第一间房的号:1101。
  我把手机按灭,揣回兜里。

  第三十一章 先回家

  地下车库的货梯口贴着一张“住客专用”的牌子,旁边一台不锈钢的餐车停着,上面是两只酒瓶和一个冰桶。
  推车的小伙子二十多岁,穿着酒店的马甲,正低头看手机。
  我从柱子后面出来,走到他旁边。
  「师傅,」我说,「1101的客人让我先上来一趟,我这瓶酒拿不动,能帮我带上货梯吗。」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上那瓶从楼下吧台顺来的酒,点了点头:“行,反正我也上去。”
  他刷了卡。货梯里的灯是暖黄的,四面都是镜子。我们两个人站在里面,他推着车,我拎着那瓶酒,谁都没说话。
  电梯到十一层,“叮”的一声。
  他推着车往走廊那头走,我跟在他后面半步。
  走廊很长,地毯厚得踩不出声。走到尽头那扇门前,门上钉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1101”。他停下来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
  里头有灯,很亮,白光从缝里漏到走廊上。开门的那个瘦子露出半张脸。
  「送餐。」小伙子说。
  门被拉开到一半,瘦子侧身让开。
  我就从那一半的缝里进去了。
  我第一眼看的是地毯。
  一块深色的地毯上,铺着一盏灯的光,光底下跪着一个女人。她的头发贴在脸上,湿的;脸上、下巴上、锁骨上,一片白的东西糊着,眼睛糊着一只;裙子翻在腰上,一条内裤挂在左边腿弯上。她的膝盖底下那片地毯是深色的,分不出是什么。
  她两只手绑在前面,塑带勒进手腕里,另一头扣在沙发腿上。
  我第二眼看的是沙发。
  沈瑶被绑在沙发另一头,两只手在身子后面,手腕上那圈是紫的,嘴唇上结着一道暗色的痂。她抬起头来看我,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我第三眼看的是墙。
  墙上那台大电视正放着直播回放,屏幕里是许清,穿着那件黑底带细闪的上衣,对着镜头笑,右下角挂着她的名字。
  屋子里有三个人。
  瘦子还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部手机,就是架在三脚架上的那部;胖子在窗边。
  沙发上那个男人站起来。
  他穿着家居服的上衣,头发很短,脸长得挺普通。他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服务员,然后笑着说了一句:
  「谁啊。」
  我把手里那瓶酒往旁边一扔。
  我冲过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我记得的是地毯边上一只空酒瓶滚了一下,我脚底下也打了个趔趄,他一把抓住我的领子,我们两个一起撞到茶几边上,我的后背撞在那张大理石台面的边角上,肋骨那里疼得眼前一白。
  他力气不比我大。他年纪比我大一轮,可他比我壮,他一只手掐着我脖子,把我往沙发那边按,另一只手去够茶几上那个冰桶;我膝盖往上一顶,顶到他大腿上,他手一松,我趁那个空子往前一撞,撞在他胸口上,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他退的时候右脚踩到地上那只空酒瓶上。
  那瓶子“骨碌”一滚。
  他上半身往后一仰,胳膊抓着半空想拽住什么,什么都没拽住;后脑正好磕在茶几那个包着金属边的角上。
  “咚”的一声,很闷。
  那一瞬间屋子里特别静。
  他的身子从茶几边上滑下去,落到地毯上,仰面躺着,手放在胸口上面一点的位置;过了两秒,他的右腿抽了一下,接着是胳膊,抽了大概三四下,抽完了整个人就软了。
  血从茶几的那个金属角上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灰蓝色的地毯上。
  我站在原地,两只手还举着。
  我脑子里第一句话是——完了。
  瘦子那边先动。
  他把手里那部手机一把薅下来,转身就往门口冲。胖子喊了一声“哥”,跟着往外跑,跑到一半又回头想去拿三脚架上那台相机。
  「别管那个了!」瘦子在走廊里喊。
  胖子犹豫了半秒,也跑了。
  走廊里那辆餐车被撞翻,冰桶滚在地上,那小伙子站在门口,脸白得跟墙一样,看了屋里一眼,把餐车往后一扯,也跑了。
  我站在原地,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过来。」
  是沈瑶。
  她的声音很哑,可特别稳。
  「你先过来,把我手上的东西解开。」
  我这才动。
  我蹲到她身后,去解她手腕上那圈塑带。那圈塑带扎得太紧了,我掰了两下没掰动,最后是她的手在自己膝盖上抵着,我用钥匙上的小刀一点点割开的。
  割开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手腕那一圈肉被勒成了紫色,压下去是硬的,她不看,把手往前一伸活动了两下,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沙发背。
  然后沈瑶走过去,蹲在那个男人旁边。
  她先看的是他的头,抬手把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又用两根手指按在他脖子侧面,按了六七秒。
  她把手收回来,坐在地毯上,喘气。
  「别碰他。」她把按在死者脖子上的两根手指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别在这儿留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她坐在地毯上喘了两口气,扶着沙发背站起来,先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那辆餐车还翻在地上,冰桶滚在墙边,一个人都没有。她把门关上,反锁。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哑,但是一句一句,全是命令:
  「你的手,别碰门把手,别碰茶几。」
  「先把她裹上。」
  我从床上把那件酒店的白浴袍抓下来,把许清裹在里面,从肩膀包到膝盖。她还站在地毯上,任我怎么裹都不动,我扶她坐到沙发上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一边倒,我赶紧把她扶住。
  沈瑶蹲在地上捡东西。
  她先捡的是那几根塑带——她自己手腕上割下来的那两根,许清身上割下来的三根,还有一段掉在茶几底下、一半压在死者腿下的。她一根一根捡起来,用自己那件外套的下摆垫着手,把它们卷成一团,塞进那个帆布包。
  沙发上还扔着她自己那部手机——翻包的时候他们扔在那儿的。她把它捡起来,用袖子正反擦了两遍,塞进帆布包的内袋。
  然后她去茶几那边。
  那个深色的皮套就扔在冰桶旁边,被酒浸出一小片湿痕。她弯腰把它拿起来,用袖子擦了两遍,擦掉上面的酒,也擦掉上面的指纹,合上,塞进包里。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那台相机。
  相机还架在三脚架上,屏幕翻着,红色的点已经不闪了。她走过去,把相机从架子上摘下来,翻到背面,抠开那个小盖子,把内存卡抽出来,揣进自己裤子口袋里;然后她把相机放回架子上,架子踢倒,镜头朝下扣在地毯上。
  「擦。」她跟我说。
  我愣了一下。
  「他扔的那瓶酒,」她说,「捡起来,用袖子擦,擦完放回冰桶里。」
  我照做。那瓶酒在地上滚到了沙发脚边,我把它捡起来,用袖子从上到下擦了一遍,放回茶几上那只冰桶里。
  她走过去把茶几上的两个杯子挪了挪,一个放回原来的位置,一个拿到洗手间去倒掉——她进洗手间只用了十几秒,出来的时候手里那块毛巾是湿的,她用它擦了一遍茶几边缘、沙发的扶手、还有里面那扇门的把手。
  擦到茶几那个包着金属边的角上时,她停了一下。
  那个角上有一小块暗色的东西。
  她用那块毛巾的干的一面,一点一点把它抠了下来,然后把毛巾对折,塞进自己包里。
  「走的时候,」她一边弄一边跟我说,「这间屋子里,只有一个人来过。」
  「他叫了酒,一个人喝,喝多了,站起来滑了一跤,后脑磕在茶几上。」
  「他手机里的东西,是他自己的。他联系人上面有谁,那是警察的事。」
  「你和我,今天没有进过这个房间。」
  她说完这几句,站起来看了看地毯上那个位置,弯腰把地上那只空酒瓶捡起来,捏着瓶口,把它放在死者右脚边半尺的地方,斜斜地搁着。
  那个姿势看上去,就像一个人退了几步踩上去的。
  她让我把地上那个人身上的家居裤拉链拉上,裤腰理平,下摆往两边掖好——看上去就只是喝多了躺下来的时候衣服乱了。
  做完这些,她站在屋子中间扫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城市还亮着,屋里那盏侧灯照着地毯上一片浅黄,地毯上那块暗色的印子已经不怎么看得出来了。
  她走到沙发边上,把许清拉起来,一只手架着她的腰。
  「你走前面,」她说,「到了走廊上,脚步别快。」
  我们三个人出门的时候,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他仰面躺在地毯上,家居服的下摆翻着,一只拖鞋掉在旁边,另半只还穿在脚上。屋里那台电视还亮着,屏幕里是许清在笑。
  沈瑶从后面把门带上,用袖子隔着门把轻轻拉住,一直到锁舌咔嗒一声归位。
  走廊里那辆餐车还翻着,冰桶里的水已经淌了一小片。
  我们从消防通道往下走。
  走到第三层的时候,许清整个人软下来,我一条胳膊架着她,另一条胳膊扶着墙,一级一级往下挪。沈瑶在前面走,一步都没停,每下一级楼梯都要扶一下墙。
  楼道里只有我们三个人的脚步,一层一层往下,比电梯慢得多。
  到地下车库的时候,我们在柱子后面停了几秒。
  那辆贴着“XX搬家”的白色面包车还在B3那个车位上,车头朝着墙,驾驶位那边的窗开着一条缝。
  我们从坡道上了地面。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路灯亮着一排。许清身上裹着那件白浴袍,脚上还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沈瑶的头发散着,手腕上那圈紫色在灯底下看得很清楚;我衬衫的领口被扯开了一个口子。
  我们谁都不说话。
  路口拦车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两眼,什么都没问。
  车开出去大概两分钟,沈瑶先开的口。
  她说:「先回家。」
  她说完这三个字,就把脸转过去看窗外。车窗上倒着一片一片的灯,她的脸在玻璃里是模糊的。
  我知道她说的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是警察。她知道今晚那间屋子该被人站在门口封锁,知道地毯上那个人该有人拍照、量线、做记录,知道我们三个应该原地等着,然后一个一个进笔录室,把今晚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说一遍。
  她说完这三个字,把他们全都扔了。
  车到小区门口,门禁的读卡器“嘀”了一声。
  我们三个人上到六楼。我掏出钥匙,是沈瑶前几天放在我这儿的那一把——她说她值夜班,让我帮她收快递。
  那把钥匙一次就把门打开了。
  那天夜里最后一件正事,是沈瑶在厨房里把那张内存卡剪成了四片——她拿厨房剪,剪一下翻个面,四片分开装进两个垃圾袋;第二天早上她分两趟出门,把它们扔在小区外面两条街的两个垃圾桶里。

  第三十二章 洗不掉

  进门我先把玄关那盏小射灯打开了,只开那一盏。屋里是黑的,只有落地窗那边透进来一点路灯,落在客厅地板上,跟下午我站过的那块地方是同一块。
  沈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的外套扔在扶手上,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手腕上那圈紫在暗处看着像绳印。
  许清还站在玄关,身上裹着那件白浴袍,脚上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鞋面已经踩烂了。
  我过去拉她。
  「走,先洗一下。」
  她没反应,我把手插进她胳膊下面把她整个人提起来,她跟着我走,脚步是空的。
  604的卫生间是我自己做的,干湿分离的那道玻璃门也是我自己装的,玻璃上还留着我当时贴的一个标签没撕。我把她带进去,让她坐在马桶盖上,拧开花洒,让水先冲一会儿。
  水温上来,我把浴袍从她肩膀上解下来,扔进浴缸里。
  她脸上那些东西已经干了。
  从额角到下巴,一片一片白的,干了以后结成一层膜,糊在她的睫毛和鼻翼上;她的头发里也硬了一缕,是我晚上在酒店里没看清的那一处。她脖子、锁骨、胸口上还有往下淌过的痕迹。
  我把毛巾打湿,先从她眼睛开始擦。
  她闭着眼,一动没动。
  我一点一点擦,擦到睫毛那里的时候,那层白的泡开了,顺着一道水往下流,我拿毛巾接着;擦到鼻翼,她呼吸里带出一点声音;擦到嘴角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我擦了三遍。
  水从她下巴上往下淌,落在那件还挂在腰间的内裤上,又落到地砖上。我给她冲头发的时候,她抬手自己抹了一把脸,把水甩掉,说了这几十分钟里的第一句话。
  她说:「洗不掉。」
  我说,能洗掉。
  她说:「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抬起眼睛看我,那双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空得吓人。
  「我告诉你一件事。」她的声音哑得不像她的,「我看电影的时候,在想你。」
  「我在想,要是你哪天跟我说一句正经的,我会不会答应。」
  她把脸转过去。
  「现在我不干净了。」
  我正要说话。
  客厅那边有动静。
  先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抱枕或者遥控器;接着是一声很长的喘,那种喘不是哭,是控制不住的那种。
  我把花洒关掉,跟她说了一句“你等我”,把毛巾扔在洗手台上,从卫生间出去。
  客厅里那盏小射灯还亮着。
  沈瑶已经从沙发上起来了。
  她跪在地板上,一只手撑着茶几边,另一只手扯着自己领口那颗扣子,扣子已经被她扯开了;她的头发全散了贴在脸边,脸是红的,脖子底下一片红,一直红到锁骨。
  她听见我的脚步,抬起头来看我。
  她眼神里的东西我一看就懂了。
  那是一种内心的火已经在烧了半天、终于烧到没有办法的眼神。
  「我难受。」她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抖得很厉害。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她伸手过来抓我的胳膊,抓得死紧,指甲全陷进去,「我浑身都烫,我坐着站着都不行,我刚才自己……我刚才自己都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这一辈子大概从没说过这样的话。
  她说了,然后又立刻后悔,把脸扭到一边去,喉咙里全是哽住的声。
  我蹲下去,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她很轻,比我以为的还轻,抱起来的时候她的膝盖是软的,挂在我手臂上垂着。她被我放到沙发上的时候,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别看我。」她说。
  我说,好。
  我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握在自己手里。
  她手上还有那圈勒痕,腕骨那一截被塑带切了一道,掐下去是硬的。我把那只手贴在我自己胸口上,另一只手伸进她那件T恤的下面。
  她的皮肤真的是烫的。
  从腰一直往上,一片一片的热,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里面那层薄薄的肉在跳;她的呼吸在我手掌底下变快,快得发尖。我往上摸,隔着内衣托住一整只——不大,一只手都兜得住,形状很紧实,往上推的时候乳尖早就硬透了,我隔着一层布捏了一下,她整个人往上一抬,在我手底下打了个哆嗦。
  「唔……」
  她叫了一声,马上又把嘴咬住。
  我把她那件T恤往上推,从头上脱掉。她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运动内衣,我把它推上去的时候她伸手想挡,抬到一半又放下来了。
  她那对胸跟许清完全不是一个路子:小,一把握得住,皮肤是健康的那种浅蜜色,从锁骨往下能看到一条很明显的中线,肋骨的两边都有薄薄一层肌肉;乳晕很小,颜色偏深,乳尖已经硬得发亮。
  我低头含住一边的时候,她整个人定住了。
  她两只手抓着沙发的边,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天花板;我舌尖在那一圈上转的时候,她的喉咙里开始有那种断断续续的声音,一下一下往上走,五音不全。
  「你别……」她说,「不要这样。」
  我没停。
  我把她的运动内衣和下面那条裤子一起褪下去,让她躺在沙发上。
  她大腿并得很紧。
  我一只手压在她膝盖上,慢慢地往两边分。她的腿先是绷着的,绷了大概有十几秒,一点一点松开来,松到一半又夹回去,再松开。
  我看见她那条内裤底下已经湿了一片。
  不是出水,是整片洇开的,那种湿我只在她身上见过这一次。
  我把那条内裤顺着她的腿脱掉,她整个人用一种很细的声音叫了一下。
  然后我看见了。
  她是第一次。
  这不只是我猜的——她躺在那儿,两腿分着,两片肉合得很紧,中间那条缝窄得几乎看不见,颜色是那种从来没被碰过的浅;她连自己都不太看,眼睛一闭上就抖。
  我低头亲她的时候,她两只手攥着我的小臂,指甲掐进去。
  我把手指贴上去试了一下。
  她整个人弹了一下,两条腿一下夹住我的手,夹得死紧。
  「疼。」她说。
  我说,我轻一点。
  我在外面揉了很久,从缝的外面一点一点往里,水是够的,可她的皮肉一点不让,像是有自己的一道门;她在我手底下抖,皮肤上全是汗,抖到最后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躲还是在往上迎。
  我扶着肉棒抵上去的时候,她的腿又并了一寸。
  我说,你要是疼,我就停。
  她没答。
  过了两秒,她自己把两条腿又分开了半寸。
  我往里送。
  只进了半个头,她就一下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她里面紧得不像活人能有的——一圈一圈箍上来,箍得我太阳穴一跳一跳;我往里进一点,她的腰就往上拱一点,喉咙里闷着全是气声。我慢慢地、半寸半寸往前,一直送到不能再送,她的指甲在我胳膊上抓出五道白印。
  她眼睛里眼泪一下出来了。
  「疼。」她又说了一遍。
  我停住了,一动都不动,让她缓。
  她喘了好几口气,肩膀一耸一耸的。我伸手把她的手从嘴边拿开,握在手里,她反手抓紧了我。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的呼吸慢下来一点,里面那圈肉也没有刚开始那么绷了。她低着头,不敢看我,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好点了。」
  我这才开始动。
  我动得特别慢。每往里一寸,她的腰都跟着往上抬,抬到一定的位置就停住;我用一只手压着她的髋骨,另一只手撑在她耳朵旁边,一下一下地推。
  她越来越湿。
  那种湿是从那一针带来的,压不住——我每抽出来一次都带出一圈水,顺着她的臀滑到沙发垫上;她里面那圈从最开始死死的、排斥一样的绞紧,慢慢变成一种收一下、松一下的节奏,跟我的动作咬在了一起。
  她的声音也变了。
  一开始是压在喉咙里的哼,后来是从鼻子里出来的短气,再后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往上迎——她的小腹一下一下绷紧,膝盖往内夹,夹住我的腰。
  到最后她整条背弓了起来。
  她两只手抓住沙发的靠背,十指抠进布面,喉咙里那声叫喊是断的,断了三次才连成一声;她里面那层肉一阵一阵地缩,缩得又密又狠,把我的整根都往里吸。
  她高潮了。
  她后来一直没敢承认这次高潮,可我当时在她身上,我什么都清楚。
  她从那一下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脸埋在靠垫里哭。
  我没停。她爽都爽了,我不能她一哭就停。
  我掐着她的腰又顶了几十下,快感从那点了点头往上冲,我在最后那一下之前抽了出来,一只手撑在沙发背上,射在了她的小腹上。
  白的、稠的,落在她肚脐下面,一股,两股,第三股散开挂在腰侧,顺着那条浅浅的腹线往下淌。
  她躺着没动,胸口一起一伏。
  我这时候才听见,卫生间那边的门开着。
  许清站在门口。
  她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水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流,落到胸前那块浴巾上。她没穿任何东西,两只手抱着自己的手臂,站在那儿看着我们,看得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她的腿是并着的。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那点火一点都没退下去。
  「过来。」我说。
  她没动。
  她看着我,又看了一眼沙发上还躺着的沈瑶,忽然垂下眼睛,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被打了一针。」
  沙发那头,沈瑶把脸从靠垫里抬起来,看了许清一眼。
  然后她往旁边挪了半尺。
  许清走过来了。
  她走到沙发前面,先蹲下去,把地上那件浴袍捡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我用过的那块湿毛巾印子,把它扔回地上。
  接下来那一场,是在地板上开始的。
  许清跪下来的时候,我整个人还在刚才那一下里没缓过来。她什么都没说,两只手撑在沙发边,把背往下压;她的膝盖在地板上磕了一下,她也没管。
  我知道她要的不是我。
  她是要把那个人从她身上拿掉。
  我跪到她后面,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下面摸过去的时候,她里面已经湿得一塌糊涂——药是同一针,她的身体比沈瑶更早就在等她。
  我进去的时候,她整条背抖了一下。
  「你使点劲。」她说。
  我从来没听她说过这样的话。
  我把她的腰抓住,第一下就顶到了最深;她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抵在沙发边上,喉咙里那一声又长又哑——不是舒服的声音,是那种把自己放出去的声。
  我一下比一下重。
  她的膝盖在地板上往前蹭,蹭出一小段;她的两个手背都磨红了;她的臀一下一下被我撞出波纹,肉拍在一起的声音在客厅里响得很实。她没有求我停,一句都没有。她中间回头看过我一眼,那一眼里全是水。
  「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她一边被撞一边说。
  我说,什么。
  「我不想让你停。」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哭的。
  我把她整个抱起来,让她上半身趴在沙发上,半跪半趴着重新进了一次。这个角度她夹得更紧,里面那圈肉收得又急又密,比起刚才那一场完全是两个人——刚才那一场她是把自己当祭品一样送出去的,这一场她是拿着自己往我身上撞。
  她高潮的时候是一边哭一边到的。
  她绷住的那几秒里,里面收得死死的,我牙齿咬得腮帮子都疼;我抽出来的时候晚了一步,最后射在她外阴口和臀部。
  那一摊东西挂在她的皮肤上往下走,她没擦。
  沈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坐起来了。
  她坐那儿看着我们,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垂在沙发边上。她肚子上我刚才弄的那些还没擦;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许清从沙发边上拉了过来。
  许清整个人被她拉着坐到沙发上,两个人肩挨着肩。她们谁都不看谁,只是坐着,都在喘。
  我这才站起来,走到餐桌那边去拿水。
  嗓子干得像砂纸。我灌了大半杯,又从冰箱里摸出一包饼干,撕开,摊在餐桌上——两个人一人两块,我自己塞了三块进去。冰箱门关上那声“咔”,在凌晨的屋子里响得特别清楚。
  我从桌子那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沙发上那两个人还瘫着。
  许清躺在最里面,一条腿搭在沙发边上,身上全是汗,胸口一起一伏;沈瑶靠在她旁边坐着,头发黏在脸上,脖子往下到锁骨那一片全是红的,坐姿有点僵,两条腿往内侧夹着,膝盖并得很紧。
  两个人都在喘,喘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跟我自己的喘连在一起。
  我拿了两块饼干走过去,沈瑶伸手接了,接了以后没吃,就攥在手里。许清接过去咬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说了今晚第二句话:
  「水。」
  我把杯子递过去,她坐起来喝了两口,把杯子递回来,又躺回去了。
  那二十分钟我们谁也没说话。
  屋里就剩冰箱在响。落地窗外那点路灯的光还压在客厅的地板上。
  我坐在沙发下头那块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脑子里乱得跟打了结一样:一会儿是那间套房的地毯,一会儿是刚才她们两个的声音,一会儿是茶几那个金属角上滴下来的那一滴血。
  饼干碎渣掉在我腿上,我低头把它们扫到一边。
  沈瑶那个药劲是先从腿开始的。
  我先是听见她换了个姿势,沙发垫响了一下;然后是她的呼吸,从刚才那种慢慢平下来的节奏,又一点点往上提。
  我回头看她。
  她两只手撑着沙发,脸朝着我这边;她刚才恢复了一点的脸色又红了,从脖子底下一路上来,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是躲的。
  她低声说了一句:
  「我好像……又不行了。」
  她说完这句,自己把脸埋进膝盖里。
  「你别笑我。」她说。
  我说,我不笑。
  她把手放下来,撑着沙发边,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来,趴到我旁边那块地毯上。她膝盖着地的时候“嘶”了一声,我知道那声是什么——她刚被开苞,底下是肿的。
  我伸手把她的脸托起来。
  这一次跟刚才那一场不一样。
  刚才那一场她是烧的、是糊的、是把自己交出去就完事;这一次她整个人是软的,是那种被药逼着要、又什么都不会的软。我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我胸口上,先低头去吻她。
  她一开始不会接吻。
  牙关咬着,嘴唇僵着不动,我舌尖顶了两下她才松开;她的舌头跟上来的时候完全没有章法,撞了我一下,自己又缩回去。我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慢慢教她,教到第三遍她才跟上了那个节奏,鼻子里的气一下一下打在我脸上。
  「我……不会。」她被我放开的时候说,声音很小。
  我说,没事。
  我一路往下吻:她耳朵后面、脖子、锁骨那一小块骨头、胸口那对小的,我含着一边的时候她两只手一直抓着我的头发,抓得没力气。
  她的手往下摸的时候摸到了我还软绵绵的肉棒,毕竟刚刚射了两次。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我,那一眼又慌又认真:
  「我……」
  我说,用手就行。
  她那只手就覆盖上来了。
  她的手心是热的,手指头很凉,握住的时候一点轻重都没有——一会儿太紧,一会儿又松得跟没握住一样;她手背上的那圈紫还在,勒痕压在我皮肤上有一点刮。我伸手覆在她手上,带着她上下动了几下,教她那个节奏。
  她学会了以后,我就让她自己弄。
  她低着头看着那根东西在她手里,脸红得能滴出血;做到一半她自己凑过来,用嘴碰了一下。
  她碰的那一下很轻,跟试探一样,接着她自己被自己的动作吓到了,抬起头来看我,眼睛里全是水。
  「我不会。」她又说了一遍。
  我说,你不用会。
  我让她躺到地毯上,把她的腿分开。
  她这一次没夹那么紧了,可分到一半还是抽了一下气;我往下摸的时候摸到她那里湿得厉害,可两片肉刚才被撑过,边缘是肿的,轻轻碰一下就颤。
  我说,疼你就说。
  她说:「有点。」
  我就着那点水,上下划动,不一会儿,我就又硬了起来。
  我开始一点一点往里送。
  这一次进去比刚才容易些,可她的里面和第一次一样紧,一圈一圈咬着;她躺在那儿看着我的脸,两只手抓着我的肩膀,指甲一下一下地掐。我每往前送一寸就停一下,一直送到最里面,她整个人抖了一下,眼泪从眼角滑到耳朵那里。
  「你别动。」她说。
  我就没动。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她自己动了动腰。
  我开始慢慢地动。
  这一次我自己也在熬——前后射过两次,人是空的,欲望早被榨干了,剩下的全是钝钝的胀;可她的手在我背上,她的呼吸就在我耳朵边上,我想着我在身下压着一个女警,我还是硬得发疼。
  她的声音这一次不往上走了,是闷的,像水烧开前那一层小泡:一下,一下,一下。她的腿慢慢缠上我的腰,缠得也不像刚才那么僵。
  许清是从沙发那边爬过来的。
  她一直躺在那儿看我们,看得很久;她爬过来的时候膝盖在地板上拖了一截,头发垂在肩膀上。她没有说话,先低头吻我,一边吻一边把手放在我后颈上。
  然后她凑到沈瑶耳边,说了几个字。
  沈瑶听完脸更红了,眼睛却睁开了,看了她一眼。
  我后来才知道许清跟她说的是什么:她说“别忍着,叫出来会舒服点”。
  那一场我们三个在地板上做得很慢。
  许清在我身后贴着,手指在我背上来回划,偶尔俯下来咬一下我的肩膀;沈瑶躺在我身下,两条腿缠着我,我每顶一下她的眉头就皱一下、又松开;到后来她自己找到了那个角度,腰往上迎了半寸,喉咙里的声音第一次往上飘了起来。
  她第二次高潮的时候没有第一次那么炸。
  是一长串很密的小抽动,她整个人从我手里滑下去,瘫在地毯上,胸口起伏,眼睛闭着。
  我从她身上起来的时候,许清在旁边把嘴凑过来,咬着我的耳垂说了一句话:
  「餐桌。」
  我们两个人上了餐桌。
  她的个子高,趴在餐桌上的时候两条腿都能站到地上,屁股刚好在我腰这个高度;她从旁边把那包饼干拂到地上,两只手撑着桌面,回头看我一眼。
  我进去的时候她抖了一下,然后自己把腰往下压,把那个角度让给我。
  这一次她没有要什么劲——她连着被我弄了两场,人也软了,只是趴在桌上由着我。桌面是石英石,凉的,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摊着,跟着每一下往前滑一点;桌上的杯子被她碰到桌沿,晃了两下,最后滚下去,在地砖上摔成了两半。
  我一只手按着她的背,一只手扶着桌沿,做了十几分钟。
  沈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过来了。她没有加入,就站在餐桌边上,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看着我们;我看她的时候,她把眼睛挪开了,又转回来。
  「去床上吧。」我说。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沈瑶说的。
  她摇头。
  「不去。」
  我说,为什么。
  她站在那里,头发还乱着,脸上跟身上都是刚才那些东西,脚上没穿鞋,一只脚踩着地砖上那半只摔碎了的杯子碴,她都没躲。
  「今天晚上的事,」她说,「我不想留在谁的床上。」
  她说完这句就转过身,往浴室那边走了两步,回头又说:
  「去里面。」
  浴室里的水气到后来把人裹得什么都看不见。
  我们三个进去的时候那个淋浴间挤得转不开身:许清先进去,背贴着墙,两条腿分开站着,热水从她头顶上浇下来;我把她一条腿架到肘弯里,站着进去,每顶一下,她那条腿在湿的瓷砖上就在水面上滑一下。
  沈瑶蹲在浴缸边上,热水顺着她的背往下淌,把那些印子全冲掉了。她看着我们,看到后面自己伸手把我的手腕拉过去,把我的手掌按在她的脖子上,让水顺着我们两个人的胳膊往下走。
  许清到后面腿软了,站不住,我把她转过来让她坐在浴缸沿上,接着弄了她一会儿。
  最后那一次是沈瑶——
  她从浴缸边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两只手撑着我的胸口,学着刚才许清的那个样子跟我接吻。这一次她自己把舌头伸进来了,虽然还是笨。
  我把她从后面按在瓷砖墙上,一只手从她腰下伸过去把她抱起来一点,从后面进去的时候她又“嘶”了一声,可这次她没喊疼,只是把额头贴在墙上,整个背绷成一条线。
  她里面还是紧的,紧得发涩,可这一次她的腰是活的,一下一下往后迎。
  我在她里面顶了三十几下,抽出来的时候手还没完全握住,就自己先交代了。
  前两股落在她后腰和臀交界那块皮肤上,第三股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溅到她左边的腿上。
  热水从上面冲下来,把那些东西全冲掉了,顺着地砖流到地漏里。
  水声一停,屋子里就只剩三个人的喘。
  我们三个人摊在浴室门口那块地砖上,谁都没穿衣服。
  天已经亮了一半,客厅那边的落地窗从灰变成了白。屋里还浮着一层白汽,瓷砖是凉的,我肩膀靠着浴室的玻璃门坐着,沈瑶靠着墙,膝盖收在胸前,头发湿答答地搭在肩膀上;许清躺在最里面那块地毯边上,一条腿还搭在门槛上。
  她们不说话。
  我先听见的是沈瑶那边。
  她一开始很小声,肩膀一抖一抖地,两只手捂着脸;我伸手过去的时候,她把我的手打开,过了几秒又自己靠过来,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哭。
  「我今晚……我一个警察……」
  她说不下去。
  哭着哭着她又忽然停住,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那块地砖。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
  那间套房里,铺着地毯的地上,那个躺着的人右脚边上,斜着搁着的那只空酒瓶。
  我桌上那部手机从进门就扔在那儿,一晚上没打开过。
  我伸手拿过来点开。
  通话记录、微信,什么都没有——那两个人没给我发消息。
  我正要放下,屏幕上“叮”了一声。
  小区业主群有人转了一条本地的链接进来,群里已经聊起了一片。
  标题上写着:
  「XX酒店一客房内发现一名男子死亡,警方初步认定意外,正在核实身份」

  第三十三章 茶楼包间

  东西是沈瑶一个人处理的。
  天刚亮,她把沙发套拆下来,卷成一团;把地上那半只碎杯子用报纸包好;把浴袍、一次性拖鞋、那条沾了东西的毛巾全部塞进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她做这些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手很稳,跟昨天在套房里一模一样。
  她让我回603换一身衣服,把昨晚穿的衬衫、裤子、鞋,全装进同一个袋子里,拎过来。
  袋子最后是她一个人拎下楼的。她没在小区里扔,走出小区门口往右拐,走了两条街,扔进了一个小区的垃圾桶。
  许清坐在客厅,穿着借来的一件T恤和短裤,头发还是湿的。她把手机拿起来,在屏幕上看了很久,最后在手机壳上按了两下,放回桌上。
  「我停一天。」她说。
  那一整天,她没再说过第二句话。她洗了三次手,每次都要洗很久。
  许清有两部手机。
  直播那部被瘦子从三脚架上薅走了,家里还有一部私人的,一直扣在茶几上没动过。她上午把它拿起来看了一眼,发了一条“今天休息一天”到粉丝群里,又把屏幕按灭放回去。
  消息是十点多进来的。
  她手机“叮”了一声,屏幕亮起来,上面是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备注四个字:「昨天那位」。
  她拿起来看了两秒,把手机递给了我。
  申请通过以后,对面第一条消息发过来:
  「兄弟,我们聊聊。中午十二点,XX茶楼二楼最里面那个包间。你要是报警,我们就把东西先发给平台。」
  沈瑶坐在我旁边。她看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接过去翻了一遍——好友申请的号、头像、有没有实名信息——什么都没翻出来。
  她把手机还给我。
  「你回他。」她说,「就说你一个人去。」
  「我跟你一起去。」
  茶楼在老城区,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一层坐满了打牌喝茶的老头,声音吵得很热闹。二楼最里面那间包间门一推开,郑涛和马成已经坐在里头了。
  两个人一夜没睡的样子:郑涛眼圈发青,马成下巴上那层胡茬硬得发亮;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谁都没动。许清那部工作机就摆在桌子正中间,屏幕朝上。
  我一进门他们俩都站起来了,看见我后面的人,脸色都变了。
  「她怎么来了。」郑涛说。
  沈瑶把门带上,在我旁边坐下。
  「你们昨天看见我的证件了。」她说,「所以我今天来一趟,省得你们以后再找她。」
  郑涛慢慢坐回去。
  「要什么,说。」
  郑涛看了一眼马成,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哥,我们两个也不想惹事。」他说,「老大死在那间屋子里,这事跟我们没关系,是你们弄的。」
  他把桌上那部手机往前推了推。
  「但这里有录像。这个能让你进去,也能让她脱警服。」
  「我们要三十万。现金,或者转账。拿了钱我们回老家,三五年不出来。这楼里的姑娘我们不碰,这城市我们也不回。」
  沈瑶没马上接话。她把桌上那只空杯子拿过来,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抬起头。
  「三十万不是问题。」她说,「但先把你们自己听清楚。」
  「第一,你们老大现在在分局法医那儿。只要死因有半点疑问,这个案子就立成命案。查命案要查什么,做你们这一行的应该清楚:入住记录、当天所有监控、还有那间屋子里进去过的人。你们刷卡上楼的记录在,进电梯的时间在,你们的脸也在——你们在那屋里拍了半个多小时。」
  「这是非法拘禁,加上协助。录像还是你们自己拍的,你们自己的手在画面里。」
  「第二,你们口袋里那部手机是受害人的,谁拿着谁就是拿走证据的人。你们拿着它来要钱,这叫敲诈,跟前面那两条叠在一起,一人一份。」
  「第三,」她把杯子放下,「你们以为手里那段东西是保命符,它也是催命符。你们老大家里人找他,他那摊生意找人,你们比我清楚那是什么路子。」
  马成在椅子上动了动。
  郑涛沉着脸问:「你想说什么。」
  「我说的是,钱可以给。」沈瑶说,「但我要你们去办两件事。」
  「第一件,昨天在套房里推餐车的那个服务员,他看见我们了。他叫什么、住哪儿、哪个班次,你去查,钱你自己花。把这件事从他的记忆里抹掉——怎么办,我不管,但别出人命。」
  「第二件,你们那个开车的司机。昨天他在地下车库,那辆车也在。车牌、车型、进出时间,全在他那儿。你也去搞定。」
  「办完了,钱打给你。」
  郑涛盯着她看了很久。
  「钱要一次给清。」
  「先给一半,十五万。」我说。
  他转过头来看我。
  「你们把那两个人办妥,剩下的十五万当天到账。」我说,「我这边不报警,不找人,就按今天这个说法办。你们要是中间换了花样,先动了她,或者把这栋楼里的事说出去一个字,那剩下的钱一分都没有。」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打牌的喊声隔着窗户传上来。
  「手机里的东西呢。」郑涛说。
  「等我们拿到手。」
  「不行。」他把手往桌上一按,「钱到手才删。你们给完,我当着你们的面删。」
  沈瑶看了他一眼,慢慢点了一下头。
  「可以。」
  「但是有个条件。」她说,「在我们把钱给完之前,这里面拍的东西,只能你们两个人看过。第三个人看到了,这笔钱就作废,我们直接换个玩法。」
  郑涛没吭声。
  「听到了没有。」沈瑶又问了一句。
  「听到了。」
  「还有,」我说,「别再拿那部手机给我发消息。下次有事,用这个。」
  我把一张纸推过去,上面写着一个新的号码——我早上在楼下便利店买的号。
  郑涛把纸收进兜里。
  「行。」他站起来,把桌上那部手机揣进自己外套里,「今天下午我先去趟那个酒店。那个小子我认识,好办。」
  马成也跟着起身。
  「哥,」郑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有事你也别找我们。」
  门关上。
  包间里就剩我们两个人和一壶凉茶。
  沈瑶还坐在那个位置上。
  她手还搭在桌沿上,从他们出门以后,那只手就开始抖——先是手腕,抖得杯沿上的水在晃,然后整条胳膊都抖起来。她最后把杯子放回桌上,用掌心按着杯底,按了两次都没按稳。
  她另一只手撑着桌面,撑了一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倒,后背撞在椅背上,头往后仰着,眼睛闭着,胸口一起一伏。
  「我身上全是汗。」她说。
  我这才看见她后颈那一片,衬衣的领子已经透了一块。
  我伸手要扶她的肩膀,她把我的手按住了。
  「你别说话,」她说,「让我坐一会儿。」
  我们两个在那间包间里坐了很久。
  茶壶里的水早就凉了,桌上的杯子里面还有半杯;窗外有卖糖炒栗子的车推过去,喇叭叫了两声。
  我看着她靠在椅背上,忽然意识到她今年才二十六。
  我昨天晚上在她身上看到的东西,她今天早上在做的事——把现场做成意外、清掉所有痕迹、一个人拎着一袋垃圾走过两条街、坐在这一桌上跟两个绑过她的人谈钱,把他们诓到一条船上。这些事一个警察训练五年也未必做过一次。
  她做完这些,现在坐在这张椅子上,手抖得连杯子都端不稳。
  「走吧。」过了很久,她睁开眼,「回去。」
  我们两个人走出茶楼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回到六楼,我用钥匙开的门。
  许清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那件借来的T恤,头发已经干了,人跟早上我们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的位置。
  她抬头看我们。
  沈瑶在我后面进来,把门反锁,钥匙插在锁孔上,转身站到客厅中间。
  三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
  客厅里那张沙发套已经拆掉了,露着里面灰色的内胆;茶几上空空的,昨天摆过的东西一件都不在了。
  许清看着我们两个,慢慢地把腿收了起来。

  第三十四章 规矩

  客厅是下午的样子。
  窗帘没拉,光从地板上挪到沙发脚底下。
  三个人坐着。
  许清在沙发最里面,膝盖收着,两只手抱着小腿;沈瑶在另一头,坐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我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
  冰箱在响。
  沉默了很久,是许清先开的口。她没有抬头。
  「哥。」
  「你是不是觉得我脏。」
  我说,没有。
  「你别说没有,」她抬起头来看我,眼睛肿着,「你现在看我,想到的就是那天那块地毯。我躺在那儿,脸上一片东西,被人抓着头发……」
  「要不你走吧。」她说,「你要走我不怪你。」
  我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过来。
  她没防备,一下扑到我身上,脸埋在我肩膀上。我一只手按在她后脑上,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她的身子在我怀里是硬的,僵了一会儿,然后一点一点软下来。
  我说,我不走。
  我说:那天的事,不是你自愿的。
  我说:你被人绑了、被人扎了针,那不是你自己要的。
  她在我肩膀上抖。
  「可是我怕。」她的声音闷在布里面,「我怕以后。以后我面对你,我都要想一遍那天——你在我身上,我想起来的会是他们。」
  我说,那就想。
  我说,想的时候跟我说,我就不动。
  她愣了一下,从我肩膀上抬起脸,眼睛糊着水看我。
  「你不嫌烦?」
  我说,不嫌。
  她嘴唇动了两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重新把脸埋回去。
  沈瑶在另一头坐着,把整个过程看在眼里。她开口的时候,语气跟许清完全不是一路。
  「轮到我。」
  她先说这两个字,像在排队做笔录。
  「我有男朋友,异地,也是警察。两年半,见过八次。他九月跟我提过调过去的事,我没答应。」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那圈紫。
  「昨天他打过电话,我没接。今天早上又打了两个,我也没接。」
  「我不接是有原因的。」她抬起头,看着我,「第一,我没想好怎么跟他说。第二,我现在见谁我都不敢坐下。」
  她把左手的袖子往上推了推,让人看清楚那圈勒痕。
  「还有一件事我要说明白。」
  「昨天晚上之前,我是处女。」
  「你摸过我,你进去过,你很清楚。所以这件事你用不着道歉——我昨天晚上是清醒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药在我身上好使,我也没到不认人的地步。」
  「这件事我恨你。」她说得很平,「你占了这两样东西里最要紧的一样,我以后没法跟人解释。这个账你先欠着。」
  「可我也欠你一条命。」她说,「昨天晚上要是没有你,我现在可能不在这个屋子里。」
  「所以这两笔账都算清楚:我不谢你,也不怪你。你从今天起,别再跟我说什么感情不感情。」
  「我们不谈那个。」
  她说完这几句,把袖子放下来,重新把手放在膝盖上。
  轮到我了。
  我在那块地毯上坐了一会儿,手心里还留着许清的那点温度。
  我说:那个人是我推的。
  我说:我没想要他死。他往后退了两步,脚踩到地上的酒瓶,后脑磕在茶几角上。我站在那儿看着他抽了三四下,然后不动了。我一晚上都在想那一幕。
  我说:我这两天怕的不是我去坐牢。
  我说:我怕的是这件事把你们两个拖下去。我看着沈瑶说,你昨天把整个现场做成了意外,代价是你自己这辈子都得装;我看着许清说,你现在连开个直播都得看运气。
  我说,我三十一岁,一个人住在这栋楼里,自己刷的墙,自己装的门锁。我没什么可介绍的,我做的事我自己也清楚是什么货色。
  我说,我在这摊事里不求你们两个原谅,我就想一件事——别让这件事再死人。
  说到最后,我停了一下。
  我说,还有一件事。
  我说,昨天晚上我是第一次那样。
  我说,三个人的那种事,我第一次,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感觉。
  许清的脸一下红了。她把脸往我肩膀上埋,耳朵尖红得发烫;沈瑶那边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放到茶几上,脖子那块也红了一片。
  「你这个人。」许清闷声说了一句。
  「我都没看出来你那么厉害。」
  「闭嘴。」沈瑶说。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哑的,可她的耳朵红着。
  过了一会儿,沈瑶把话说回来了。
  「现在说正事。」她把杯子往外推了推,空出桌面,「从今天起按四条来。」
  「第一条,许清你的直播归我管。你的号、你的粉丝,有谁给你发过私信、有谁认出过你、谁在你评论区报过地址,全都跟我说。以后再有这种事,你自己别动手,也别给人掏钱。」
  「第二条,对外的事全交给我。」她看着我,「谈判、压人、给钱、见谁不见谁,都我来出面。你是这栋楼里的房东,你什么都不知道,这句话能保你,也能保我们。」
  「第三条,我们两个的事到此为止。」她看着我的眼睛,「不提感情,不谈以后。昨天晚上是一次性的事,过了就过了。」
  「第四条,」她说,「我们三个人之间不许撒谎。哪怕撒谎有用——也不许。」
  我听着这四条,笑了下。
  我说,那正好,跟昨天晚上一样,“坦诚相待”。
  许清在我肩膀上“噗”了一声,笑出来,笑完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话,赶紧又埋回去;沈瑶抬头看了我两秒,神情像是想到了什么画面,把眼睛转到窗外去了。
  「写下来。」她说。
  她从茶几底下那只抽屉里翻出一张便利贴和一支笔,把四条写在上面,字很小,写得很整齐。写完她把纸贴在茶几的玻璃底下,用手指顺着边捋了一遍,压平。
  那张便利贴压在玻璃下面,屋里的光落在上面,四条字的影子隔着玻璃看得很淡。
  我们三个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窗帘外面有小孩在楼下喊人;走廊那头602的门响了一声,是宋哲在门口换鞋。
  「宁宁,晚饭吃什么。」
  他嗓门大,隔着门都听得见。
  许清慢慢从我肩膀上坐起来,手在我袖子上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第三十五章 她在镜头前面

  这一周里,604那套房子的门开开合合。
  沈瑶三天假满了就回所里上班,早上六点四十出门,晚上六点多回来,进门先把鞋摆正,再洗手;走之前她把茶几底下那张便利贴又按了一遍。
  许清停播在家。她把补光灯擦了一遍,把三脚架收起来,隔了两天又摆回去;白天她和沈瑶一起下楼吃了一碗粉,回来的时候两个人手里各拿一杯奶茶,站在门口说了会话。
  我回了603。
  那面实墙隔着我跟她们两个,我什么都听不见。这一周我最不习惯的就是这个——以前这道墙太薄,我天天嫌它响;现在我对面那片安静让我半夜醒过两次。
  第八天晚上,许清开播。
  开播之前我在604坐着,沈瑶也在。许清坐在化妆箱前面,拿着粉扑往脸上按,手抖了两次,眼线画歪了,用棉签擦掉重画。
  她回头看了沈瑶一眼。
  「我要不要停一个月。」
  沈瑶正在穿外套准备上夜班,停下动作看了她两秒。
  「你停一个月,样衣的钱谁付,房租谁交,退货堆到你床底下。」她说,「你要停也行,我这儿工资七千,够我们喝粥吗。」
  许清没说话,转回去继续画。
  沈瑶把外套穿好,走到门口,回头又说了一句:
  「你要是扛不住,播到一半就关,我在所里,手机开着。」
  门关上。
  八点整,许清点开那个按钮。
  我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着,看着她把手机架上去,对着镜头把下巴抬起来。
  「家人们晚上好呀。」
  她的声音一秒就切过去了。
  那句话往上挑,甜,带一点拖音,跟她平时说话完全是两个人;她手指头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笑了一下,把两件新到的外套举起来举到镜头前。
  「等我回来跟你们说这批货好不好?我这两天病了一场,嗓子都哑了,你们听听。」
  弹幕滚起来。有人问“姐姐你怎么了”,有人问她是不是去整容了,有人说老板今天带了礼物来。
  她一条一条念,念到哪条都能接上话;她的手腕转过来给大家看袖口,站起来转了一圈给大家看版型,讲到价格的时候她故意把声音压低半度,说这叫亏本清仓。
  我在旁边坐着看了一个多小时。
  我从来没见过那一面的她——不是那天晚上那个跪在浴室门口等我的人,也不是在商场里拽着我胳膊抓鸭子的人。那是另一个许清:她把自己当货架摆出来,把话当钩子甩出去,把笑当成一件工具。
  她能这么笑两个半小时。
  下播的时候她说了句“今晚就到这儿,明天八点见”,在屏幕上按了两下。
  那个红色的点在屏幕右上角灭掉的那一瞬间,她脸上一整套东西全垮下来了。
  她把手机从架子上取下来,放在化妆箱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坐着,一动不动。
  灯还亮着,把她半边脸照得雪白。她坐了大概三四分钟,最后伸手把补光灯的开关按了下去。
  屋里一下就黑了。
  (夜里)
  我是十二点多进604的。
  沈瑶的房门关着,门缝底下一条细光——她一向睡得晚,那点光一直亮着。我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她大概是听见了,那道光在门缝底下动了一下,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她没有开门出来,也没有把灯关掉。
  许清的房间黑着,窗帘没拉严,外面那点路灯的光落在床脚。
  我进去的时候她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我脱了鞋,从她身后躺下去,一只手从她腰上穿过去。
  她醒着。
  她整个人在我手底下绷住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绷,是硬——从肩膀到背,一路绷到腰上,她的两条胳膊收在胸前,手指抓着被子,呼吸一下就断了。
  我把手停住。
  她过了几秒才说话,声音很小:
  「没事。你来。」
  我把手收回来,坐起来一点,问她:你想不想。
  「想。」
  她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僵的。
  我没有动。
  我俯下去,从她耳后开始。
  那里是我第一次替她擦头发的时候发现的地方——她的耳后有一小块皮肤特别薄,凉,一碰就会起鸡皮疙瘩。我用舌尖贴上去慢慢地扫,扫到最下面那一点。
  她身子抖了一下,可肩膀还是硬的。
  我又往下,从耳后挪到脖子侧面那道筋上,一路用嘴唇和舌头贴过去,到了锁骨那两个窝里,含了一下。她喉咙里出了一点很轻的声音,那些绷着的肌肉松了一线。
  我没停。
  我一只手把她那件T恤往上推,推到胸上面。她抬手像是要挡,抬到一半又放下去了。
  我低下头含住那边。
  她“唔”了一声。
  我用舌尖在那圈浅粉的边缘上打圈,一圈一圈地转,转到那点立起来,再含进去,用嘴唇往上拉一拉,又松开。她另一只手抓着我的头发,指甲一下一下掐;我换到另一边,做同样的事。
  她的呼吸开始从鼻子里往外走,走的节奏变了:一开始是绷着憋的,后面慢慢变成一口一口往外送的。
  我一路往下。
  从胸口到小腹,我贴着那层皮肤蹭过去,她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到我摸到她那件短裤的腰边往下拉的时候,她整个腰往上抬了一下——是配合我的。
  我把她的两条腿分开。
  她那里本来是干的。
  我先在外面用舌头贴着,一圈一圈地扫,扫到那两片软下来,摸上去有一点点湿;我再往下,压在中间那一点上,慢慢地吸,慢慢地舔。
  她那两条腿,就是在那一下松开的。
  先是一条,然后另一条;膝盖往外倒下去,整个人的重量沉回床上。她抓我头发那只手松开了,改成搭在我后脑上,随着我的动作一下一下往下按;她的腰开始往上抬,抬起来又落下去,一次比一次主动。
  她嘴里那点声音,从鼻子里出来,一声一声连着。
  我心里清楚,她的身体已经不僵了。
  我往上爬,重新躺到她旁边,从后面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她翻过来,脸埋进我胸口。
  我们两个人在那张床上躺了很久。
  「刚才那一下,」她说,「我一开始浑身都是那天那个灯。」
  「我看着你压下来,我脑子里就是那盏灯在那块地毯上。」
  「后来就没有了。」她说,「后来我只感觉到你的舌头。」
  我说,那以后都这样。
  她说:「哪样。」
  我说,你说停我就停。
  她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不知道那天我什么都没求过你。」她说,「我当时在想,你要是来了我就跟你走,你要是不来我也认了。」
  「后来门开了。」
  她的额头在我胸口上蹭了一下。
  「那天在浴缸里我跟你说了一句,说我不干净了。」她说,「你当时回我什么来着。」
  我说,我说能洗掉。
  「我今天信了。」她说。
  她说完这句就不再说话了,抱着我躺着。
  我那时候还没有软下去。
  躺在她旁边半个多小时,我一直在忍着——两个人,穿着极少的衣服,抱着。越忍越难受,肉棒硬得发疼。我换了一次姿势,把身子往床边挪了挪,想离她远一点。
  她察觉到了。
  她在我怀里往上挪了挪,下巴搁在我胸口,眼睛在黑暗里看着我。
  然后她的视线往下走,落在那上面,停了两秒。
  「你还难受着。」她说。
  我说,没事。
  她伸手,握了一下。
  她握得很轻,手指头是凉的,握了两秒就松开了。
  「你来吧。」她说。
  我说,你要是不想——
  「我想。」她这次说得不一样,声音松着,「我想自己来。」
  她从我怀里起来,跨过去,坐在我身上。
  这一次她没让我碰她别的地方,她一只手撑着我的胸口,另一只手往后扶着,自己往下坐。
  她坐进去的那一下,我听见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她坐在我身上,双手利落地把上衣脱掉,长发散在身上,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动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找那个舒服的位置,腰往前推一点,再收一点,来回试了十几下,才找到那个角度;她的头发垂在我脸上,她的两条腿在我两侧撑得稳稳的。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低着头看我,眼睛里有光,是窗帘外面那点路灯的反光。
  「你看着。」她说。
  我看着她。
  她动得越来越顺,节奏一点点快起来,中间她自己趴下来接了一次吻,又坐回去;到后来她的手掌按在我胸口上,指甲浅浅地掐着,喉咙里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抬得高。
  我快到时候,伸手去拦她的腰。
  她按住了我的手。
  「别动,」她说,「就这么来。」
  她往下沉了两次,我抽出来的时候她正好也往后一躲,那一股全落在了她的肚子和腿上。
  她坐在我腿上喘了一会儿,最后慢慢地趴下来,把脸搁在我肩膀上。
  那一晚上她没有让我走。
  第二天早上我天没亮就出来,走廊里那盏感应灯没有亮,我贴着门框回到自己家。
  六点多我站在阳台上透气。
  楼下开进来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单元门口,后备箱打开,一个人下车从后备箱里往外搬东西——两个编织袋、一盒水果、还有一个装着被子的塑料袋。
  紧接着602的门开了,宋哲穿着拖鞋跑下楼,站在车边上冲着那个女人喊了一声:
  「妈。」

  第三十六章 阳台

  宋哲他妈是那天早上到的。
  两个编织袋、一床卷起来的棉被、一盒水果,还有一箱子土产:一袋腌菜、一捆干豆角、几十个鸡蛋、两把粉条。后备箱里还掏出来三只冻好的老母鸡,塑料袋外面结着一层霜。
  她的嗓门大。
  在楼道里第一次碰上我,她以为我是楼上哪个邻居,笑着问我“吃了吗小兄弟”;宋哲从后面赶上来,说这是房东,她立刻“哎哟”一声,转身从编织袋里摸出来一袋鸡蛋往我手里塞。
  「拿着拿着,家里的鸡下的。」
  我说,不用。
  「拿着!」她把袋口打了两下结,往我怀里一按,「你们城里人买的鸡蛋都没味儿。」
  她住进602次卧,也就是玄关旁边那间小的。
  那天下午她就把阳台重新码了一遍。
  我隔着墙都能听出来:晾衣架被挪了位置,塑料盆摞起来,几个夹子掉在地上“啪啪”响;她一边弄一边跟宋哲说话,说她儿这屋子采光好,说这阳台上地方不小,晒被子正好。
  晚上十点半,她坐在客厅择菜——一把豆角,一根一根掐头去尾,菜刀在案板上响。温宁进门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啦。你们机构都这个点儿下班?」
  「嗯,学生下了晚自习才走。」
  「那你晚饭吃了没。」
  「在外面吃过了。」
  「在外面吃多少钱一顿,天天在外面吃,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道墙薄,这几句我一句一句全听着。
  从那天起,我这边夜里多了一种声音。以前是两个人的:她换鞋、她放包、她洗澡、他们低声说话。现在前面多了一段老家的调子,有时候她在客厅里打电话,跟老家的谁说玉米收得怎么样、谁家的孙子考上了哪个学校;有时候是她在厨房里叮叮当当,一边做饭一边喊“宁宁你把这个菜择了”。
  温宁晚上的那点时间被切成了一段一段。她回来先被拉着吃饭,吃完饭洗碗,洗完澡出来老太太还在客厅坐着,电视开着,她一边看一边削苹果。
  我这边从十一点开始等,等到十二点,隔壁的灯还亮着。
  真正的机会是第三天夜里来的。
  (阳台)
  我是被那声板子的响动弄醒的。
  那道半人高的板子架在我们两家阳台中间,上面是那根从我这头一直拉到她家的晾衣杆。板子被人扶着的时候会“咯”一下,这声音我听了太多遍。
  我从床上起来,摸黑走到阳台门口。
  温宁站在板子那边。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睡裙,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针织衫,头发散着,脚上是那双布拖鞋。她一只手扶着板子,另一只手把我这边的推拉门拉开一条缝,把头探过来。
  「老太太睡了。」她压着嗓子说。
  我问,宋哲呢。
  「他也睡了,明天开会。」
  她说话的时候牙齿在打颤——不是冷,是压着声音说话的那种抖。
  我伸手把她的下巴托起来,隔着那块板子吻她。
  板子大概到我们两个人的腰上面一点,她要踮一点脚,我要低下头去;我们的嘴唇在那块板子上方碰上的时候,她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指头一下一下地收紧。
  这一吻亲了很久。
  她那条睡裙的前襟是松的,我一只手从板子上面伸过去,顺着她的腰往上摸,从松开的领口往里探。她里面什么都没穿,我一把握住那一边,隔着布料把那一整团托起来,拇指压在乳尖上按了两下,那点东西在我指头底下硬起来。
  她整个人往板子上靠过来,把胸往我手里送。
  我的另一只手往下,摸到她睡裙的下摆,往里伸;她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不行,一会儿得出声。」她小声说。
  我明白了。
  她隔着板子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蹲了下去。
  她在自己家的阳台上跪着,膝盖底下是冰凉的瓷砖。我那根东西从裤腰里拿出来的时候已经硬得发疼,她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先用手掌套了两下,然后低头含了进去。
  这个姿势很难受。
  板子挡在中间,她得从板子和晾衣杆中间那条缝里低头,脖子是扭着的;她含进去一半,从缝里往上看我,一只手扶着我的大腿根,一只手扶在那块板子的边沿上,怕自己跪不稳。
  我一只手撑着阳台的门框,另一只手从板子上面按在她后脑上。
  她含得比平时深。
  我低头看她——她穿着一件睡裙跪在自家阳台的瓷砖上,屋里睡着她男朋友和她未来婆婆,隔着一道推拉门、一个客厅、两扇门,屋里那两个人都不知道她这会儿在干什么。
  我说,你未来婆婆在屋里睡着呢。
  她整个人顿了一下,含得更深了。
  我说,你下个月就要跟宋哲回老家了,回老家领证。
  她的喉咙缩了一下,往上退出半截,喘了一口气,又含回去。
  我说,宋哲满足不了你,是不是。
  她没答,可她的动作明显急起来,吸得我膝盖发软,撑着门框那只手跟着使上了劲。
  我说,你就跪在这儿伺候我。
  她的手在我大腿上抓紧了,指甲掐进去,膝盖在瓷砖上挪了一下。
  我那时候被她弄得整个人都在抖。
  就在这个时候,屋里响了一声。
  先是门开的声音,很轻;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然后“啪”的一声,客厅那盏灯亮了。
  我这边阳台门上那道缝里,一下就透出来一片灯光,从她脚下的瓷砖一直铺过来。
  温宁整个人僵住。
  她跪在那儿,我那根东西还在她嘴里,她的两只手死死抓着我的裤腰和我大腿上的肉,眼睛往上抬着看我。
  我连呼吸都停了。
  客厅里那个人走到饮水机边上,接了半杯水,喝了两口;中间杯子碰在机器上“叮”了一下。她咂了咂嘴,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去,身后的门“啪”的响了一声,灯灭了。
  整个过程大概有四十秒。
  四十秒里,我全身的重量压在我的腿和门框上。我一动都不敢动——我一动,她嘴里那点动静就会顺着阳台那道门缝传到客厅去。
  温宁也不敢动。
  她跪在那儿,眼睛闭着,嘴还含着,喉咙里在发紧;我一只手从板子上面按着她的后脑,压着不让她抬头。
  灯灭以后又等了十几秒,她才慢慢退开。
  她退开的时候,嘴唇和我那根之间拉出一条长长的丝,她抹了一下嘴,抬头看我,眼睛是湿的。
  「你是不是疯了。」她压着嗓子说。
  我说,你也没停。
  「我敢动吗。」她说,「我要是抬头,沙发那边一回头就看见我了。」
  她说着又低头含了回去。
  这一次她做得又急又狠,像是要把刚才那四十秒补回来;我的手插在她头发里,按着她的后脑一下一下地送;到最后我快要射的时候,我贴着她耳朵说了一句:
  「咽了。」
  她没退开。
  我射在她嘴里的时候,她整个喉咙都在动,一口一口地把那些东西咽下去;咽完她退出来,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抬头看我。
  「我恨你。」她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嗓子是哑的,眼睛却弯着。
  我把她从板子那边拉起来,最后一次隔着那块板子亲了她很久。
  她回屋之前把板子扶了一下。
  那声“咯”响过之后,阳台那头就没有声音了。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我下楼扔垃圾,在楼道口碰上宋哲他妈。
  她刚买菜回来,手里拎着一兜青菜,看见我就笑。
  「小兄弟,早啊。」
  我说,阿姨早。
  她跟我并排走了两步,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一点:
  「我跟你说个事。昨天晚上我起来喝水,听见你们家阳台那边有动静。」
  她说得很认真。
  「你们这片儿的老鼠是不是挺厉害?我听着吱吱扭扭的,动静不小。」
  我说,是啊,老楼了,老鼠多。
  我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算:从她起来到关灯,前前后后四十秒。
  「那你得弄点药。」她说,「改天我让宋哲给你带点我们从老家带来的老鼠药。」
  我说,行,谢谢阿姨。
  她说“不用客气”,拎着菜上楼去了。
  上楼的时候她在楼梯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头没什么,就是一个爱操心的老太太看邻居。
  可我站在楼道口,手里拎着那袋垃圾,一直站到她走上去。

  第三十七章 死因待定

  那天沈瑶回来得比平时晚。
  进门先把包放在茶几上,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的时候连外套都没脱,坐在沙发最边上。许清刚下播,脸上的妆还没卸,坐在化妆箱那边回过头看她。
  我从603过来,手里拿了两瓶水。
  「三件事。」沈瑶说。
  她把话说得很平,一句一句往外放:
  「第一件,那个人的身份查清了。本地做实业的,姓沈,跟我一个姓,名下挂着四家公司,一家建材、一家贸易、两家投在夜场和会所上的。他去年还上过一次工商的处罚名单。」
  「第二件,法医的初检结论。」
  她停了一下。
  「不是意外。写的是“死因待定”。后枕有对冲伤,跟他自己摔倒磕在茶几角上能对上;可另外还有两处,对不上。一处在他右肩上,斜着的一块擦伤;一处在他右手腕内侧,一道很浅的抓痕。」
  她抬起眼睛看我。
  「摔倒的姿势出不了那两道。」
  许清在那边轻轻地“啊”了一声,把手里的卸妆棉捏紧了。
  「第三件,」沈瑶说,「那间套房已经被封了。今天下午上的封条,酒店那边把那一层的房态全停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坐下来,把水放在茶几上。
  「现在算一遍。」
  她把包里那支笔拿出来,摊开一张纸。
  「最麻烦的不是尸首,是地毯。」
  「那天晚上洒在地毯上的东西,一件都没处理。他的精液、许清的体液、你们两个身上滴下去的汗和血,全都渗在那块地毯的纤维里。地毯这种东西,擦不掉,只有送检才能说清。」
  「第二是那些家具。茶几的大理石台面、台面下面那道金属包边、冰桶的提手、酒瓶的瓶身、沙发的扶手、里面的门把手——这些东西只要动过就有痕迹。我当时擦过三样,冰桶和沙发是我碰的;酒瓶是他扔的,我让你擦完放回去的。」
  「第三是绳子和胶带。那个我拿走了,他们查不到。」
  「第四是走廊的监控,电梯里那个推餐车的。」
  她把这四条一条条说完,最后把笔放下。
  「我现在最怕的不是他们查尸体,」她说,「我怕的是他们去做第二轮。第一轮是初检,做的是死因;第二轮要是做痕迹,那间屋子里的每一寸都会过一遍。」
  许清这时候抬起头来,声音很小:
  「瑶姐。」
  「他们会不会……查到那个屋子里有别人。」
  「会。」沈瑶说,「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早晚的问题。」
  她说完这句就站起来了,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重新坐下。
  「所以这周我要做一件事。」
  「你要做什么。」我问。
  「看进度。」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看着我,眼睛里是清醒的。
  「我在所里,能进系统的内网。芙蓉路这个所管不到那个案子,可是案子一旦立了,谁经手、走到哪一步、送检了几份、什么时候出结果,系统里都有。」
  「我只要点开看。」
  「你点什么都是留记录的。」我说。
  「对。」她说,「所以我不能点。」
  「我要问人。」
  接下来三天,她问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分局档案室的一个大姐,以前一起培训过。她在食堂跟她坐一张桌子吃饭,随口提了一句“听说酒店那个案子挺闹的”。大姐说了一句话:那具尸体还在,等家属签字以后才能火化,家属已经请了律师。
  第二个是负责酒店片区的那个副所长。她借着交材料的名义去了一趟,跟人聊了二十分钟,其中八分钟是讲房价,两分钟是讲那个案子。她回来跟我们说:他又说了一句“分局那边盯得紧”,说那个老板的家属已经找过两回,问“他那天晚上是跟谁吃饭的”。
  第三个是她自己的一个师兄,在分局做技术。她请人家吃了顿饭。
  那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晚。
  我坐在604的客厅里等她,许清已经睡了。她进门来把鞋脱了,站在玄关那儿脱外套,脱到一半停了一下,才走进来坐下。
  「他说里面那间屋子还没拆封。」她说。
  「地毯要从沙发角那一块起,分十二个采样点。茶几下面的那一整块最要紧。」
  「什么时候做。」
  「他说不知道,等上头的指令。」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肩膀往下塌了一点。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今天问他,“你们有没有查死者手机里的东西”。」
  「他说什么。」
  「他说,他手机里最热闹的就是一个直播平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手里的水杯已经端到嘴边了,我放下去了。
  「那个账号,」她说,「是他这半年来打赏最多的一个。」
  「平台那边已经把账号资料给了。」
  许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主卧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披着。她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我不知道,反正她听见了后半句。
  她站在那儿没动,看着我,又看着沈瑶。
  「是我吗。」
  她问。
  沈瑶没有马上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许清扔在沙发上的那部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来一条陌生人发来的短信,头一行是很客气的:
  「您好,打扰一下,这里是城南分局刑侦支队……」

  第三十八章 那句“你在哪儿”

  (许清)
  口径是瑶姐定的,就在604的客厅里。
  「你要说清楚一件事,」她跟我说,「你跟他认识,这件事藏不住。平台后台有他的打赏记录,有他发给你的私信,还有你之前报的那次警——那一次是有笔录的,警情编号都能查到。」
  「所以不能否认认识。你只能把这段关系说成另一样东西。」
  「说成什么。」
  「一个花钱的粉丝,和一个被他骚扰的人。」瑶姐说,「这就是真事。你收过他的礼物,他给你发过私信,他要你出来见一面,你报过警。这些你都照实说,一个字都不用改。」
  「那要说哪些?」
  「只说被问到的那一句。」她看着我,「他们问你几点收到私信,你就说几点;他们问你回没回过,你就说回过一次,回的是“加我微信要钱是吗”。别多说一个字,别自己想理由,别替谁圆谎。」
  「你一多答,就是你自己在编故事。」
  我点头,点得很轻。
  去看人的地方在分局西边那栋楼的三层,走廊里铺的是灰色的地砖,一间一间问询室的门都是同一种颜色。我被领进最里面那间,屋里一张桌子,三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玻璃杯,一个笔记本,一支录音笔。
  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年纪大些的男刑警,五十上下,手上的皮松,说话慢;另一个是女警,三十出头,负责记录。
  录音笔按下去的时候,“咔”的一声。
  「不用紧张,」男刑警说,「就是了解一些情况。」
  先说关系。
  「我姓许。」我说,「做网络直播的。」
  「怎么知道他的。」
  「他刷礼物刷得多,榜上有名字,我记住了。」
  「他给你发过消息?」
  「发过。前面几条挺客气,说喜欢我、让我加他微信;后面越写越难听,」我停了一下,「有一条是说,“我知道你几点开播,我等着你。”」
  「你回过吗。」
  「回过一条。」
  「回的什么。」
  「回的“加我微信要钱是吗”。」
  「他后面怎么说的。」
  「他后面就没再说要微信了。」我说,「他说“我给的比你在镜头前演一晚上值钱”。」
  女警那边笔尖停了一下,记下去了。
  接着是那次报警。
  「今年春天的时候,我有一个粉丝在我楼下堵过我,」我说,「我到派出所报过警。」
  「哪个派出所。」
  「芙蓉路。」
  「结果怎么样。」
  「治安处罚,罚了两百,警告,他的号被封了。」
  「那时候是哪个号在堵你。」
  「跟后来这个人,不是同一个。」我说,「后头这个是后来才加进来的。」
  男刑警翻了翻手里的纸。
  「你说他微信里写过“我知道你几点开播”。」他抬起头来,「你还报过警,你当时怎么想。」
  「我当时害怕。」我说,「我这行,最怕的就是被人知道住哪儿。」
  「那你搬家了吗。」
  「搬了。」我说,「搬到这边六楼。」
  男刑警点了点头,把那张纸翻到下一页。
  「我们再看一个时间。」他说,「上个月十七号到十八号这个晚上,你在哪里。」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屋里静了一下。
  我坐在那把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在掌心里。
  「我在家。」我说。
  「在家做什么。」
  「那天我不太舒服。」我说,「下午就躺下了,一直没开播。」
  「你平时不是天天播。」
  「我不是天天。」我说,「有时候状态不好就不开。」
  「有人能证明吗。」
  「我跟人合租,那两天室友不在。」我说,「楼上楼下都是租户,房东也住那层。」
  我说最后那半句的时候,声音是稳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那两只按在膝盖上的手在抖,我是用指甲掐着自己才把话说完的。
  「那天晚上有没有人来找过你。」
  「没有。」
  「有没有打过电话。」
  「有几个粉丝给我打电话,我没接。」
  「哪个电话。」
  「我不记得了。」我说,「手机里有记录,你们要看我可以给。」
  男刑警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这两句话,是不是有人教过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下。
  「没有。」我说。
  「你刚才说“你们要看我可以给”。」他说,「一般来的人不会这么说。」
  「我是做直播的。」我说,「我平时对着几千个人说话。我被网络骚扰过三四次,我报过一次警。我知道你们要什么。」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眼睛一直看着对方。
  男刑警又看了我两秒,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后面又问了一些零碎的:他最后一次给你发消息是什么时候、有没有收到过他的快递、有没有人跟你提过他要见你。我一条一条答完,没有一条答错。
  录音笔按停,“咔”的一声。
  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安静得能听见另一个屋子里有人在说话。
  我从分局的台阶上走下去,一直走到马路边上那块公交站牌底下,才停下来。
  我坐在那个塑料座椅上,两条腿并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跟刚才在问询室里一模一样的姿势。
  马路对面,瑶姐站在一棵树底下,身上穿的还是便装,手插在外套兜里。她看见我出来,没有过马路,也没有招手,就站在那儿等。
  我坐了大概十分钟。
  后来我自己站起来,过了斑马线,走到她面前。
  「瑶姐。」我说。
  「嗯。」
  「我刚才在里面,说得比我真话还顺。」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哭,只是两只手在身前绞着。
  「我一边说一边想,」我说,「我这辈子第一次发现,我撒起谎来是这种样子。我坐在那儿,看着他的眼睛,我一点都不抖。我连哪个字要慢一点、哪个地方要停一下,我自己都知道。」
  瑶姐没说话。
  「我以前以为我是被他们按在地上那个。」我说,「今天我才知道,从今天起,我也是一把刀。」
  瑶姐伸手,把我那件外套的领子往上提了提。
  「走吧。」她说,「回去。」
  (储澈)
  那天晚上,温宁来敲门。
  我开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穿的还是那件工装衬衫,一天班下来的样子,手里空着。
  「宋哲的调动函下来了。」她说。
  她说完这句就不看我了,眼睛看着我家门口那双拖鞋。
  「下个月十五号之前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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