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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帽淫妻] 【我是一个房东】(11-25)作者:尿尿呲大哥 【字数:36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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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是一个房东】(11-25)
作者:尿尿呲大哥

  第十一章 今晚不想回去

  她说完那句「那今晚……」,人还靠在墙上,眼睛看着自己手放着的那块墙面。
  我走过去,一只手撑在她耳朵旁边,另一只手把她的下巴抬起来,吻上去。
  她这次一点都没有犹豫。牙关是开的,舌头直接跟上来,两只手从我的腰往上摸,一路摸到我的后背,抓着我那件T恤往上提。我自己把衣服从头上脱掉,她伸手就贴上来了,手掌按在我胸口上,有点凉,按着按着往下滑。
  我说,碗还没洗。
  她说,等会儿。
  我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到料理台上,她「呀」了一声,手撑在后面。我们家的料理台是新换的石英石,凉,她坐上去的时候两条腿缩了一下。我把她的牛仔裤扣子解开,连着内裤一起往下拉,她抬了腰配合我,裤子褪到脚踝,她自己用脚尖蹬掉了,掉在地上。
  她下面已经湿了。
  我两根手指压上去,那两片肉是滑的,一按就能听到很轻的一声水响。我顺着缝往里碾,指腹上一层黏的,拉出丝来。她的呼吸马上就乱了,腰往前塌,两条腿往我身上夹。我抽出手指,扶着肉棒,对准了那圈湿的地方,一送就到最里面。
  这次她叫出来了。
  不是那种压着的,不是从鼻子里出来的气声。是真正的一声「啊」,从喉咙里出来,一口气拖得很长,最后才断掉。她的头往后仰,后脑勺抵在我挂着的橱柜门上,柜门被她顶得「咚」一声。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大概是听见了自己声音那么大,赶紧咬住嘴唇。我说,不用咬。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点水。
  我说,隔壁是实墙。
  她听懂了我这句话。我一边慢慢地往里顶一边跟她说:604是承重墙,我装修的时候用电锤打过,什么都过不去;你那边今晚没人;她听完,喉咙动了一下,咬着嘴唇的牙松开了。
  我第一次听见温宁真正的叫声。
  她的手撑在料理台上,往后仰着,胸口的T恤已经被我推到锁骨上面,那两团随着我每一下都晃得很厉害,乳尖立得发硬,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她里面那圈内壁又热又紧地吸着我,水一直往外淌,淌到台面上,滴在她自己那条牛仔裤的边上,一小片。
  厨房那盏灯是最亮的,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楚。她眼睛半闭着,脸颊红成一片,嘴唇张开,每被我顶到底一次就漏出半个音。
  我一边动一边看着她,心里那点火烧得比身体还厉害。
  我脑子里一直在跳的其实是另外的东西:明天下午四点多的火车;今天早上我们还在602,昨晚她跟宋哲打电话说的那些话;我兜里那把钥匙。这些念头让我硬得发疼,我每一顶都比上一顶深,最后两下把她的屁股往我这边拖了半寸,把整根都埋进去。
  她小声说了一句:「去你屋里。」
  我把她抱下料理台,一路上还插着,走到客厅她又让我放下来,说她站不住。我们在地毯上做了一次——她跪着,两只手撑着沙发坐垫,我从后面进,一下比一下重,她被我撞得往前蹭,膝盖在地毯上滑,屁股上那两瓣肉被撞出一圈一圈的波纹,肉拍在一起的声音混着水声,在客厅里回响。她的手撑着沙发,抓得指节发白,叫得比我记忆里任何一个声音都清楚。
  她第一次自己说了一句脏话,很短,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脸往沙发垫里埋。
  到卧室的时候我已经把她整个抱起来了。我的床上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睡,被套是上周换的深蓝色,我把她放在床上,她仰面躺着,两条腿被我分得很开。我压上去的时候她伸手搂住我的脖子,把我整个人拉下来,贴着我的耳朵说:
  「原来……是这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喘,说完自己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那种明白过来的笑。
  我问她,怎么样。
  她说:「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做爱是这么爽的。」
  我说,那以后还来我这。
  她没回答,她把我拉过去吻,一边吻一边用腿缠住我的腰。
  最后在我床上的时候是她主动的。她翻身把我压下去,跨坐在我身上,两腿撑在我两侧,自己扶着我往下坐,坐到底的时候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她动起来跟第一次在我床上那次不一样了——那一次她是小心翼翼的,这一次她是真放开了,整个人往前顶,腰一下一下地推,头发全散在肩膀上,胸在我眼前上下晃。她动累了就趴下来,喘着气贴着我耳朵说了一句:「我不行了,你来。」
  我翻身把她压住,抓着她的手按在枕头上,最后几十下没再留力。快到时候我想抽出来,她两条腿一下把我缠紧了,她说:
  「在里面。」
  我射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绷起来,脚趾勾着床单,里面一层一层地收,把我每一股都吸进去。
  做完我们两个人在床上摊着,谁都没说话。
  我躺在我自己的床上,手搭在她背上。她后背有一层薄汗,头发贴在脖子上,胸口还在起起伏伏。屋里很静,能听见的只有厨房那边洗碗机还在转的声音。
  这二十分钟的性爱,大概是我这半年过得最舒服的。什么都不想,人也空着。
  22:40,门铃响了。
  我先坐起来,抓了条居家短裤套上,赤着上半身走出去。头发是乱的,脖子上还有汗,我也没管,拉开门。
  许清站在门口。
  她已经卸了一半妆,眼线糊着,脸上的粉擦掉了,露出底下那张素脸,跟白天在门口那个浓妆的姑娘不像一个人;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一件宽大的睡衣,一双拖鞋。她手里举着一个手机充电线,线头是Type-C的。
  她说:「储澈哥,不好意思啊,我充电线丢了,你能不能借我一根,明天我买了还你。」
  我说,有。
  我进储物间翻了一根出来给她。她站在门口等着,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下——我赤着上身,肩膀上有一道很浅的红道子,是刚才温宁指甲抓的;她看见那道红的时候眼神停了一下,很快又挪开了。
  她说:「你今天睡得挺晚啊。」
  我说,做饭晚了。
  她说,我今晚也没播到头,搬了一天东西,脑子乱,明天正常开。
  我说,有事敲我。
  她「嗯」了一声,转身回604,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身材真好。」
  门关上了。
  我回屋,把门反锁。
  温宁还躺在我床上,脸侧着,被子拉到肩膀,眼睛半睁着看我。她问:
  「谁呀?」
  我说,604刚搬来的那个主播,来借根充电线。
  她说,哦。
  我说,她做直播的,粉丝不少,今天下午刚签的。
  我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温宁没有再问,她把被子往我这边掀了掀,意思是让我进来。我躺进去,她翻过身来,脸埋在我胸口上,一只手搭在我胳膊上,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呼吸很轻,头发蹭在我下巴上。
  我一个人睁着眼躺了很久。我想的是那把钥匙,明天下午四点多的火车,还有这三天。三天要到了。
  快零点的时候,她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发信人的备注是「宋哲」:
  「明天四点到站,你来接我吗。」
  我看着那行字一直亮着,看到它自己暗下去。温宁睡得很沉,一只手动了一下,搭在我胸口上,没有再动。

  第十二章 舒服吗

  (温宁)
    早上六点二十,我先醒了。
  窗帘底下透进来一道灰白的光,落在他肩膀上。储澈还在睡,脸朝我这边侧着,一条胳膊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头松松地蜷着;他的睫毛不长,鼻梁上有一道很浅的竖纹,是常年戴眼镜压出来的。我看了他很久,久到自己的呼吸都跟着他的节奏慢下来——他吸气的时候我也吸气,他呼气的时候我才呼出来。
  这两夜我大概是疯了。
  我跟宋哲在一起四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个钟点,躺在别人的床上,看一个只认识了不到两个月的男人睡觉,还看得心里发烫。昨天那两次、前天夜里,他的重量、他的体温、他进去的时候那种被撑开的感觉,还有那一下下撞到最深处、走到我从来不知道的地方的感觉,全在我身体里留着,我现在一动,那里都还有点胀。
  他昨天贴着我耳朵说的那句话,我到现在耳朵还是麻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宋哲求过我一次,在我们刚毕业那年,租的第一间房子里。那天他喝了点酒,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往他那边放,说想试试用嘴。我当时脸就白了,我说脏。他愣了一下。那之后他再没提过。我一直觉得那是我不对,是我放不开,是我不像个女朋友。
  我现在趴在储澈旁边,想起那件事,脸一下就烧起来了。
  我慢慢把被子往上拉,把自己整个人埋下去。
  (储澈)
  我是被下身那一阵一阵的暖意弄醒的。
  先感觉到的是湿。热的、软的,裹着龟头那半截,一下一下地含着、吐着;然后是舌头,笨笨地贴上来,从下往上舔一舔,又整个卷过去,卷得很急,牙关有时候磕到一点,磕得我大腿根一紧。
  我以为我在做梦。这两天我做这种梦做得太多,一闭眼就能梦见她跪在我腿间。
  我睁开眼,屋里还是灰的,窗帘缝里那道光照到了床上。我低头只看见被子。
  被子在我下身那里拱起来一块,那块布一下一下地动着,动得很有节奏。
  刚睡醒的我脑子根本转不过来。我甚至伸出手,往自己脸上摸了一下——我以为我没醒。紧接着那一股热就上来了,从尾椎往前顶,顶得我脚趾都蜷起来。
  她大概是刚从被子里学着做的。她含得不深,含进去一半就退出来,隔一会儿再往里咽一点,咽到那个地方她会停住,喉咙里憋一下,再慢慢吐出来。她的舌头不会做别的,就是在下面那一圈地方来回舔,舔得又重又急,口水多得把我整根都泡湿了,床单上洇了一块凉。
  我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弄过。
  我跟自己用手弄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快、是急、是几分钟解决战斗;我一直以为那是最顶的东西了。看来是我天真了。
  她的手扶在我根部,那点温度是从她手心里传过来的;她鼻子呼出来的气打在我小腹上,一下一下的;她喉咙里那个含混的、咕噜一样的声音,隔着被子闷闷地传上来——这些是屏幕给不了的,是我用手一辈子都做不出来的。
  快感一波一波地往上推,推到第三波的时候,我整个脑子空了。
  我只记得自己伸手抓住了被子的边,把那一块布往下按住,喉咙里发出一声自己都不认识的声音,腰往上顶了一下,就射了。
  射的时候我整个人是懵的。眼前发白,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那股东西一股一股地吐出去,全在那团湿热里面。
  被子不动了。
  隔了两秒,被子被从里面顶起来一块,温宁的头顶先出来,头发乱着,然后是她那张脸。她的脸通红,嘴角边上挂了一点白,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就趴在我胸口上,眼睛亮亮地看我,问:
  「舒服吗?」
  我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嗓子是哑的。我说,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说,六点多。
  我说,你刚才……
  「你射在我嘴里了。」她说得特别自然,好像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我本来想起来的,后来被你顶住了。」
  我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她的脸,看着她还红着的耳朵尖,看着她嘴唇上那点没擦干净的痕迹,心里那点东西涨得满满当当,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看我不说话,以为我不高兴,撑起身子来看我,问:「不喜欢吗?」
  我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过来,抱在怀里。
  我说,喜欢。
  我说,我三十一岁,第一次。
  她愣了一下,噗地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她笑得开心,笑到最后眼睛又有点湿,把脸埋回我胸口,闷声说:
  「我也是第一次。」
  我说,你跟宋哲……
  她说:「他求过我一次,刚毕业那年,让我用嘴。」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下来了,好像是在跟自己交代什么,「我说脏,我说不行。他就再没提过。」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那点亮光特别认真。
  「刚才我看着你睡觉,」她说,「忽然就想试试。试了以后我才发现,我不觉得脏。」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手心里那点温度一下窜到了心口。
  早饭是十点左右吃的,我手机上点了外卖,两碗小馄饨、一笼生煎、一份豆浆,她坐在我的餐桌边上吃,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我那件大衬衫,袖子卷了三折。
  她说她跟组长请了一天假。
  我说,你不是还差一个续报。
  她说,我今天不管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拿筷子夹着一个生煎,眼睛弯了一下,跟平时那个一句一句、慢条斯理的温宁完全不是一个人。
  吃完收拾完,是上午十点五十。
  她靠在厨房门口看我洗碗,看了两分钟,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脸贴在我后背上。她说:「我今天下午四点要去车站接他。」
  我说,我知道。
  她说,那现在还有五个小时。
  我把手里的碗放下,转过身去,她整个人往我身上挂,仰着头把嘴凑上来。
  这一次是我抱她进的浴室。
  浴室比客厅小,我一开淋浴,水从头上的花洒浇下来,白汽一会儿就把镜子糊死了。她靠着瓷砖墙站着,水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流,把头发全打湿了贴在脸上。我托着她的屁股把她抱起来,她的背在瓷砖上滑了一下,又滑了一下,两腿盘到我腰上。
  站着进去的时候她叫了一声,声音被水声掩住了一半。花洒的水打在我们两个人的肩膀中间,热的水混着她身上那点滑的,进去的时候又滑又烫。她的手指抓在我后颈上,指甲一下一下地掐。她里面那圈内壁被水裹着,一收一收地,我每顶一下,穴口那圈就带出一圈水,白沫被水冲着往下流,从我们两个人的腿中间落在地上。
  她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再深一点。」
  我手臂上一使劲,把她整个人往上托了托,她「嗯」了一声,勾着我的脖子把脸埋进来。
  从浴室出来是十一点四十。
  她裹着我那条浴巾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她被我看着看着就笑了,把毛巾扔到一边,往我腿上坐。
  这一次是她要的后入。她两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面,我跪在她身后,一手扶着她的胯。
  这个角度能看见她整个背,从肩膀到尾椎一条线,白的,湿的,头发的水顺着背往下走。她那两瓣臀每一下都被我撞得往里一颤,肉拍在一起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混着水声。她一开始还撑着,后来撑不住了,把上半身趴到沙发背上,脸侧着贴在布面上,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地说一些话——都是我从来没听她说过的:
  「你昨天……在厨房那次我就想让你这样。」「我一个人的时候……也想过。」「我是不是很不要脸。」「你别停。」
  我在她后面,一只胳膊从她腋下穿过去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拉起来贴在我胸口上,一边顶一边贴着耳朵告诉她:「你不是。」
  她的眼泪就是那时候下来的。
  她哭得很安静,眼泪掉在自己胸口上,被撞得一跳一跳的。到最后几十下她整个人都在抖,里面收得又急又紧,我把她按在沙发背上射在了里面。射的时候她把自己的手塞进嘴里咬住了。
  十二点一刻,我们两个人都趴在沙发上,谁都没动。
  茶几上那碗馄饨的汤已经凉了。她看着我笑,我看着她笑,两个人笑得都没什么道理。
  下午三点四十五,她在我的浴室里洗了第二遍澡。
  她没有再笑。她洗完出来,把昨天晾在我阳台上的衣服收下来,一件件穿好:牛仔裤、浅色T恤、外面加一件薄外套。她扎头发的时候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把发尾一缕缕地理顺。她还是那个人,可她的脸已经不像早上趴在我胸口上问「舒服吗」的那个人了。
  四点差十分,她站在门口换鞋。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我说,要我送你到地铁站吗。
  她说,不用。
  她换好鞋,站起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她想说什么,嘴张开了一点,又合上。最后她走过来,弯下腰,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很快的一下,像怕被人看见一样。
  她说:「我晚上……看情况。」
  门开了又关上。
  我在沙发上坐着听她的脚步一层一层往下走,走到听不见。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和冰箱在响。沙发上还有一块没干透的水印,是她的头发留下的;茶几上有两只碗,一只里面的馄饨吃了两个,一只空着。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15:52。
  四点整,到站。她这会儿应该站在出站口,等着看那扇门里走出来的人。

  第十三章 隔着一道墙

  沙发上那块没干透的水印已经消了。茶几上两只碗我洗了,一只只擦干放回架子上。我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那条通向地铁站的路,路上没什么人。我又回屋里来,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她说「我到了车站了」。脑子里想的事之前那句「我晚上……看情况」,什么意思?
  16:52,手机在我手里震了一下。
  602,温宁,指纹开锁。
  隔了十秒,又震了一下。
  602,宋哲,指纹开锁。
  我看着那两条通知,觉得胸口那块地方被人用手掌按了一下,闷,使不上劲。
  隔壁开始有声音了。箱子拖地的声音、门开合的声音、宋哲说话的声音,隔着一道空心墙传过来,一字一句听得清楚——这半个月我已经把那道墙听熟了:他压低嗓子说话我听得模糊,他正常说话我听得清七成。
  宋哲说,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那个,那家的桂花糕,我排了二十分钟。
  温宁说,嗯。
  宋哲说,你这两天在家干嘛了,屋子收拾得挺干净啊。
  温宁说,就在家。
  宋哲笑了一声,说什么你一个人在家也不出去走走。温宁没接。
  后来是一阵塑料袋的声音,宋哲在翻他带回来的东西。
  我坐在客厅地上,后背靠着那道墙,听着隔壁那个男人一件一件地往外掏他排了二十分钟队买回来的桂花糕。
  20:04,我手机又亮了一次,是直播平台的提醒:「你关注的主播开播了」。
  22:41我回屋的时候,隔壁已经安静了快一个小时。
  中间那一段,我全都听见了。
  21:38水声起来,是宋哲在洗澡。水声停了以后,是他趿着拖鞋从卫生间出来的声音,然后卧室那扇门响了一下。
  21:52,他开口了。
  「宁宁,过来。」
  温宁没说话。被褥响了一下,大概是她翻了个身。
  「过来嘛,」宋哲说,「三天了。」
  我听见温宁说:「我今天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宋哲的声音往下沉了一点,「你不是前两天就说……」
  「就是不舒服。」温宁说,「累。」
  隔了三四秒,宋哲说:「你是不是生气了?我出差前那天,我不是故意急着走的。」
  温宁说,没有。
  再往后就没话了。
  我贴着那道墙站着,一只手撑着墙面。我听见床垫一动一动的,是宋哲在被子里翻身;隔一会儿,他又翻了一下。他大概是想等着温宁改口。温宁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静得像睡着了。又过了两分钟,我听见宋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长得有点难堪,像是从胸腔底下挤出来的。
  再后来他把手机外放打开了,短视频的声音在卧室里响,一个接一个地刷,刷了十几分钟,关了,屋里就剩下空调的声音。
  整个过程里,我一直硬着。
  我站着的时候脑子里过的全是下午那五个小时:浴室里她泡在水里,被我托着屁股抵在瓷砖上;沙发上她把脸贴在布面上,哭着说「我是不是很不要脸」。这会儿那个女人躺在隔壁那张床上,一个请求都没让自己男朋友得到。
  我知道她是为什么。
  22:20,阳台那头有响动。
  我推门出去的时候,温宁正站在晾衣杆那头收衣服。她穿的是昨天那件浅色T恤,头发扎起来了,手里抓着几个衣架。隔板只有半人高,我们两个隔着那块板子站着,中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她看见我,没说话。
  她往两边看了一眼——那边是她家的阳台门,门里面就是客厅,客厅那边是卧室,卧室里宋哲的手机灯还亮着。
  然后她把手伸过来。
  我把她的手握住。她的手是凉的,指尖还有刚洗完衣服的湿气,我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握了大概十几秒。她没有往回抽。
  她说,他睡着了。
  我说,嗯。
  她说,我不舒服。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亮得厉害。
  然后她把手抽回去,抱着衣服进了屋,阳台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
  我回屋的时候,心情沉重地打开手机,手机里那条直播提醒还亮着。
  我点开。
  许清的直播间里比上次热闹得多。她今晚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露着整个肩膀和背,头发披着,灯光打得很足,墙壁上那块我补过腻子的地方被背景布遮住了,镜头怼得比上次近,她站在画面正中间。
  她正在跳舞。
  音乐是那种很慢的、节拍不清的曲子,她跟着音乐一下一下地转胯,腰肢像一条绳子,从上往下走了一遍;她的手抬起来,从头发上慢慢滑下去,滑到肩膀上,再顺着胸口那条线滑到腰上;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把胸口往前送,那条裙子的领口往下坠了一点,弹幕上立刻刷起一片。
  她没有笑,脸上的表情是冷的,眼睛半垂着看镜头——那种眼神我在屏幕里见过很多次,就是那种把屏幕外面的人都不当真人看、只当一群数字的眼神。
  跟站在我门口问「能不能不押一付四」的那个许清,判若两人。
  弹幕滚得很快:有人说姐姐今晚好绝,有人在刷礼物,有人说跳一段慢的,还有人发了一串意味不明的话。她跳到最后一段,两只手交叠着按在自己的锁骨上,从中间往下慢慢地捋了一遍,捋到腰侧停住,最后那一下音乐断掉的时候,她整个人的动作定在那儿,腰是塌的,下巴微微抬着。
  我看完了整段。中途她去换过一次衣服,回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更短的吊带,肩带细得跟线一样。
  23:55,她跟镜头挥了挥手,说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八点见。屏幕黑下来的时候,我看了眼时间,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在客厅站着,心口那点东西还没散去——隔壁那个男人刚才在自己床上被拒绝了,而我在离他们两米的地方,就那么看着直播。
  00:03,门响了。
  敲得很轻,两下。
  我拉开门。
  许清站在门口,卸了妆,眼线洗掉了一半,脸上是那种刚洗完脸的干净样子,皮肤白,嘴唇没什么颜色;头发散着披在肩上,上身是一件宽大的米色睡衣,下面一条短裤,脚上光着,只穿了一双拖鞋。她手里举着那根充电线。
  她说:「储澈哥,还你。」
  我接过来。
  她站在门口没走,往里看了一眼,眼睛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扫过茶几、扫过沙发上那件还搭着的外套(那是温宁白天披过的)、扫过鞋柜,最后落在我脸上。
  她问:「嫂子在家吗?」
  我说,我单身。
  她「哦」了一声,声音很轻,睫毛往下压了一下。她又问:「那昨天……那晚上跟你说话那个,不是你媳妇?」
  我说,不是。
  她说,哦。
  她说完这两个「哦」就站那儿不动了,两只手垂在身前绞着那根线的尾巴。
  我看着她那张素脸,忽然就想说那句话,那句话我在喉咙里已经放了一整晚了。我靠在门框上,跟她说:
  「你直播的时候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人。」
  她愣住了。
  先是没听懂,眼睛眨了一下;两秒以后她大概是反应过来了,脸从脖子往上开始红,一路红到耳朵,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神有点慌。
  「你……进过我直播间?」
  我说,从你讲第一批上新的衣服,看到你下播。
  她的手指头绞着那根线,绞了两下。走廊那盏感应灯灭了,她站在门口的半黑里,过了几秒才小声说:
  「那你好好的看那个干什么,我直播的时候……」
  她说不出下半句,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完抬头看我,眼睛慢慢亮起来。
  「我跳得好看吗?」
  我说,好看。
  她「嗯」了一声,抱着那根线的尾巴转身往604走。走到自己门口,按指纹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隔着走廊看着我。
  她说:「那下次,我跳给你一个人看。」
  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脸,门一开就钻进去了,指纹锁「嘀」了一声。
  我站在门口,手还搭在把手上。走廊的灯又灭了,我听见604里面拖鞋踩地板的声音,一下、一下,从门口往屋里去。
  我回屋,把门反锁。
  床上那条被子还摊着,上面那块地方是温宁早上躺过的位置,被她的重量压出一个浅浅的窝。
  我躺下去,躺在那道窝里,手机在枕头边上亮了一下,是许清的头像。

  第十四章 钥匙

  许清的消息进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还没睡着。
  第一条:「哥,你别跟别人说我在直播。」
  隔了十几秒,第二条是一段视频,她刚才直播里最后那段舞,从腰往下切,黑色长裙开了一道缝,两只手从锁骨往下捋到腰侧,最后定格三秒,尾巴上还留着她那句「明天八点见」。很迷人,很诱惑。
  第三条就一句话:「我那句话是认真的。」
  我看了两遍,回了四个字:「好的,明天再说。」
  她回了个「嗯」,后面跟一个打呵欠的猫。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枕头边。屋里黑着,隔壁602一点动静都没有,宋哲大概已经睡了。左边是白天温宁在这张床上留下的味道,右边这块屏幕上是个只认识了一天的姑娘,她说要跳一支舞给我一个人看。
  我三十一岁,活了这么些年,头一个月还在数门锁记录里的那四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07:41,602的指纹锁响了一声,温宁出门上班。
  08:11,宋哲下楼。
  这两条通知是这一个多月里最准的两样东西,像两根针,一头一尾把一整天空出来给我。
  温宁给我的那把602钥匙上串着一小截红绳,是她自己系上去的。她给我的时候,我拿起来在手里转过好几次,一直没敢真往锁孔里插。
  那天下午,我插了。
  锁舌“咔”的一声缩回去,门开了。我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掏出来一看:602,机械钥匙开锁,13:21。
  我站在门口把这条通知看完。锁是我买的,管理员是我,谁几点开的门我随时能看见——可这条记录我删不掉。它就躺在那一列里,哪天有人点开App的开门记录往下翻,一眼就能看见13:21那一行。
  当时我心里想的是:后台在我手机上。
  602的屋子我熟。这半年我进出过好几趟——修下水道、修热水器、刷阳台的纱窗、还有上礼拜在她家那张床上睡过一晚。可那天下午不一样,那天下午没有人,那间屋子完完整整属于我自己。
  玄关鞋架上并排放着两双拖鞋,她那双粉色的,宋哲那双灰的,摆得很正。餐桌上摊着那叠卷子,红笔搁在本子边上,笔帽敞着;冰箱上那张「我周三可能晚,你自己吃」撕了一半没撕干净,留着一道白边;卫生间门后的钩子上挂着两条毛巾,两条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我进了他们的卧室。
  我在这间屋子里睡过一晚,我知道床头柜上摆着什么,知道衣柜门关不严,知道吸顶灯边上那圈灰。那天下午我什么也没干,就在那张床边上站着,看窗帘缝里进来那一道白亮的光落在那条浅灰色的床单上,从床头一直铺到床尾。
  外面是下午一点多的天,六楼,楼下没有人经过。
  那道光是那天下午唯一在这间屋子里动的东西。
  门锁响的时候我整个人转了过去,站在卧室门口没动。
  门开了一条缝,温宁进来,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点,站住了。她穿的还是那件浅蓝色的工装衬衫,头发扎着,显得整个人非常干净、干练。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玄关的鞋,看了看站在她家卧室门口的这个人。
  她没有喊。
  她也没有问「你怎么进来的」。
  她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反手把门反锁,“咔哒”一声,换好拖鞋,走到客厅中间,看着我。
  她说:「你今天下午不忙啊。」
  我说,你早上说课在上午。
  她说:「我跟组长说不舒服,就出来了。」
  她说完这句就不说话了,两只手垂在身侧。屋里很静,冰箱在响。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她说:「我昨晚躺在他旁边,一整晚都在想你。」
  「我觉得我这个人坏得没边了。」
  我往前走了两步。
  她没等我做什么,自己先过来了。
  她一把抓住我胸口的衣服,把我整个人往下拉,仰着脸吻上来。她亲得又急又乱,牙关撞了一下我的嘴唇,舌头直接顶进来。她两只手从我的肩膀滑到后背,一路抓着,抓得我T恤全皱了。
  我伸手把她搂住,她就着这个姿势往我身上压,把我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床沿上。我用胳膊撑了一下,坐在了床边。
  她跪上来,跨在我腿上,先把我的T恤从头上扒掉。
  然后她低下头。
  她先亲我的胸口,从中间往左,亲到乳头那一点,含住,用舌尖一下一下地舔,舔得我后脖子发麻;然后是右边。她舔完了往下去,舔到我腋下,那里我一辈子都没被别人碰过,那一瞬间我整个人绷成一根弦,手抓着床单,喉咙里发出一声自己都不好意思的声音。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那个眼神跟白天门口跟我说话的那个温宁没有任何关系。
  她往下跪。
  她把我裤腰拉开,连着内裤一起往下扯到膝盖弯,肉棒弹出来的时候被她一只手扶住。她低头就含了进去,含得很深,比我上次在她嘴里体会过的深得多。她的舌头压着龟头下面那一圈来回扫,脸埋在我腿间上下起伏,口水混着前液把我整根泡得发亮,顺着根部往下淌。
  她那样弄了有两三分钟。
  我快受不了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头发。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嘴角上还挂着一丝。她看着我喘成那个样子,忽然就笑了,站起来,把那件工装衬衫的扣子从领口往下解,一颗一颗地解,解到一半就等不及了,连着底下的内衣一起往上一掀,从头上脱下来。
  她的身体从领口到小腹全露在外面,皮肤白得晃眼,那两团不大,往前挺着,乳尖已经是硬的。她把裤子和内裤一起蹬在地上,重新跪回我腿上。
  她一只手扶着我,扶着对准了,身子往下沉。
  进去那一下,她“啊”了一声,声音又长又哑,一点也不压着。她里面又热又滑,湿得我一进到底,里面那圈内壁一层层地收上来。
  然后她开始动。
  她不是我印象里那个慢条斯理、一句一句说话的温宁了。她跪在我腿上,两只手撑在我肩膀上,腰一下一下地往前送,送得又深又狠,动作里全是急;她的小腹每一次都拍在我的小腹上,“啪”的一声;她那两团随着她自己摇的节奏上下跳,乳尖蹭在我胸口上;她的头发全散了,贴着脸,微微的细汗开始浮现。
  她的眼睛里全是雾,看着我,像看着什么能救命的东西。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她一边动一边喘着说,「我想得受不了。」
  「你别动,我来。」
  她按着我的胸口,不让我起来。她坐在我身上自己摇,从慢到快,摇到整个人往后仰,两只手撑在我膝盖上,脖子仰起来,喉咙里一声接一声地漏出声音。这个姿势进得更深,她每次坐到底都要停一下,停完再把自己往上拔,再沉下去。
  后来她自己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坐下去。她坐在我腿上,两瓣臀压在我小腹上,扶着我的膝盖一下一下地沉,从后面看,她的背整个是一条绷紧的线,肩胛骨一下一下地动。我伸手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她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
  她的手心全是汗。
  到最后她整个人往后靠到我胸口上,喘得说不成句,我这个时候才动。我两条胳膊箍住她的腰,从下面往上顶,一下比一下重,她的声音就碎在空气里,混着水声,混着肉撞在一起的声音。
  她喊出最后一声的时候,我恰好也到了。
  我一把把她按下去,按到最底下,射在了里面。
  第一股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绷紧了,五个指甲抠在我大腿上;第二股、第三股,她里面那圈肉收得极密,一下一下地把每一股都往里吸。我们两个人都僵在那个姿势上不动,谁都没喘上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我身上下来,反过来躺到床上,两条腿还软着,胸口一起一伏。她伸手在小腹上按了一下。
  「你不用怕,」她说,「前两天是安全期。」
  我看着她。
  她在床上侧过身来,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声音是哑的:
  「以后我会吃短效的那种,一天一片,邻居的姐姐吃了两年,说身体没事。包里我今天就买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那点火一下退了一半。
  我说,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她说:「昨天晚上,他躺在我旁边刷手机的时候。」
  我们两个人在那张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她把脸压在我胳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忽然说:
  「按理说,他回来了,我就该跟你断了。」
  我说,嗯。
  「可是我一想到断,我心里就空一块。」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我到底算什么。我在这一边跟他睡了四年,这辈子就他一个人,我以前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你来了以后,我才知道我这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说到这儿眼泪掉下来,掉在那个属于宋哲的枕头上。
  我伸手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
  我说:「别纠结这些。」
  我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找我了,随时来,走廊那头六步路。我本来就是第三者,我不奢求你什么,也不会要求你跟宋哲分开。」
  她听完这句,抬头看了我很久。
  「你不生气?」
  我说,这屋子里的东西本来就是他的,我生什么气。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我肩膀里,肩膀抖了几下,抖完就不动了。
  那天下午她起来收拾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
  她先把床单拉平,从床头一直拉到底,两个角对得整整齐齐;再拍松两个枕头,宋哲那只放左边,她那只放右边;黑框眼镜摆回床头柜最左边那个角,镜片朝里;那杯水端回原来的位置;最后把被子抖开,铺回早上那个样子。
  她做这些做得又快又顺,一点犹豫都没有。
  我看着她,心里那点东西凉下去一寸。
  她送我到玄关的时候低声说:「他一般十一点四十回来。」
  我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19:32那条通知响了以后,她来敲我的门,一直待到门锁记录上出现「602,宋哲,指纹开锁,23:44」之前。
  我在门口送她,她进去的时候,我听见门内反锁的声音。
  回屋以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从这一天起,我的日子有了一个形状:晚上七点四十到十一点四十,是她的;
  零点刚过,屏幕亮起来。
  许清:「哥,今晚能帮我看个东西吗,就一会儿。」

  第十五章 机位

  她那条消息进来的时候,我刚把门反锁。
  我回了一个「好」,站起来把睡衣外面的T恤套上。
  604的门我装修完就再没敲过。钥匙在我这串上,指纹我也录了管理员的那个,可我还是站在门口按了门铃。
  里面“嗒嗒”两声拖鞋响,门开了一条缝。
  她已经卸完妆,眼线洗得干干净净,脸上是刚洗完脸的白色,头发松着,穿着一件宽大的米白色睡衣,下面是短裤,脚上还是那双拖鞋。门里的味道是洗发水和另一种很淡的香味混在一起。
  她把门拉开大半,让开身子。
  「进来吧。」
  604的主卧我熟,那面墙是我刷的,窗是我换的,帘轨是我装的。可是现在站在门口看进去,这间屋子跟三个月前完全不是一回事。
  靠左那面墙上挂着米灰色的背景布,正好盖住我补过腻子的地方;背景布前面立着一盏补光灯,一米二高,灯面上蒙着一层白纱;灯旁边是三脚架,架着两部手机,一正一侧;另一边的衣架上挂了足有二三十件衣服,从浅色到深色排过去;床尾放着一个化妆箱,箱盖敞着,里面全是瓶瓶罐罐,盖子底下压着几张记着东西的纸条。地上还有两个塑料筐,一个装着耳机线、发圈、卡子,一筐装着折叠好的样品衣服。
  我这间六十多平的出租房,现在是她的一个直播间。
  她说:「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我说,刚要睡。
  她「嗯」了一声,弯腰把地上那筐衣服挪到一边,让出一条路来。
  她说,她想试一支新舞,这两天编的,明天要拍个短视频,自己一个人架手机看不到角度,站在摄像头后面看又看不到人。
  她指了指三脚架旁边那块地板:「你站那儿就行,就是那个机位。你看我脚是不是出画了,肩膀是不是太高了。」
  我说,行。
  她拿起手机,点开了音乐。
  前面那一小段,她先站着对着镜子比了一次,胳膊抬到一半停住,皱眉,重来。她再动的时候就不再管我了,眼睛盯着镜头那个方向,其实是在看自己。
  音乐是慢的,鼓点很稀。她起手的时候整个人是沉的,肩膀先下去,然后腰跟着走,胯往前送出去一点,再收回来。她的动作不快,每一个都拖足了时间,手从头顶落下来的时候贴着耳朵、贴着脖子、贴着肩膀,一路往下滑到腰侧停住。
  灯光打在她身上,米白色那件睡衣的料子薄,一动就贴着皮肤。她抬手的时候衣摆往上走,露出一小截腰;转身的时候从侧面能看清她那两团胸的轮廓,随着她的动作在里面轻轻晃。
  我站在那个“机位”上,离她不到两步。
  她的呼吸慢慢重了,鼻尖上出了一层薄汗,头发有几缕黏在脖子上。我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一路往我这边飘。
  我一直看着她的脚和肩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她自己跳完第二遍,停下来喘气,回头看我:「脚出画了吗?」
  我说,没出。
  她把音乐倒回去,又跳了第三遍。这一遍她加了一个转身后的下腰动作,整个人往后仰,胸口朝着天花板送上去,脖子拉出一条长长的弧线。
  我那时候才明白,白天站在门口问我「能不能不押一付四」的那个许清,是真的;直播间里那张冷脸,是真的;刚才这三分钟里在灯光下面从容不迫地抚摸自己身体的那个人,也是真的。这三个人住在同一套睡衣里。
  她跳完最后一遍,喘着气在地板上坐下来,靠在床脚,从床头摸了瓶水,拧开喝了两大口。
  她说:「就这个。明天拍。」
  我说,好看。
  她低头笑了一下,把水递给我。我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去。她就着我喝过的那口接着喝了一大口。
  然后她关了补光灯,屋里一下暗下来,只剩床头那盏小灯。
  她把手机从前面的三脚架上取下来,随手划了两下。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我看到她划到一个页面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她盯着看了几秒,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条私信,头像是一个侧脸男人的照片,ID后面跟着一长串数字。私信只有两行字:
  「下周六,市里的酒店,来一趟。多少钱你开。」
  我没说话。
  她把手机收回去,抱在膝盖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自己那盏小灯。
  「这个人,」她说,「在我这儿刷了快半年了,前前后后十多万。他从上个月开始问我要微信,我没给。这个礼拜他每天都发一遍这句话。」
  她停了一下。
  「我上回搬家,就是因为上一个这样的人。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我小区的名字,有一天下播,我下楼扔垃圾,看见他站在楼下抽烟。」
  「我第二天就搬了。」
  她说完这句,抬头看我。
  「所以我那天一来就问隔音、问隔壁住谁。」
  我靠在床脚上没动。屋里很静,楼道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觉得我该去吗。」她问。
  我说,不去。
  我说,这种人往你身上砸钱不是白砸的,砸到一定数,他就要拿人。你收了钱去见他一次,下次他会拿这件事跟你谈价,谈到你没得还。
  她说:「可是不给,他可能还会一直缠。」
  我说,缠就缠着,你把他拉黑。
  我说,你要是缺钱,房租我给你减一千,减到你这行做起来为止。你住在604,楼道里进的是谁,楼下门禁刷的是哪张卡,我都看得见。
  她听完没马上说话。
  她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一点,脸侧过去,看着那面米灰色的背景布。
  后半夜我们两个人就坐在那个地板上说话,说到了天快亮。
  她说她今年二十三,老家在县城,大专学的是服装设计;毕业以后在市里一家商场做过两年店员,一个月四千五,站得腿肿。两年前她一个同学在做直播,喊她来试试,她第一次上播脸都不敢抬,一晚上一件衣服没卖出去,第二天她又上去了。
  她说她爸妈不知道她做这个。她妈以为她还在商场上班,她每次视频都把背景换成白墙。
  她说这行最难受的不是被人说话,是被人记账。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镜头前面那些动作值多少钱,一场直播里面腰弯下去多少度、领口开到哪一寸,后台的数字就往上走多少。她有账本,她比谁都清楚。
  她说她其实很怕生人,白天那个人也是她,只是白天那个人没办法一直站着。
  我说了说我自己的事:大厂六年、三套房、躺在家里收租、二十二岁那年在厂里加班,谈了一年多的女朋友,谈到彩礼就散了,往后这些年一个人一个屋子。
  她听到这句,抬起头来看了我一会儿。
  她说:「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我说,你白天跟晚上也差得挺远。
  她笑了,笑得比刚才松。她抱着那瓶水,靠回床头,眼睛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我在你这儿睡得踏实。门外那两道锁,我听着就安心。」
  天快亮的时候我站起来要走。她送我到门口,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头发乱了,脸上一点妆都没有。
  在我拉门的时候,她说:
  「哥,那句减房租的话,你是不是说着玩的。」
  我说,不是。
  她低头看着门缝,过了几秒,小声说:
  「那我就靠你了。」

  第十六章 第一只手

  早上我开门拿快递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我手机上那个可视门铃,对着走廊的那一段画面里有602和604两扇门。我把昨晚的回放从后往前拖了一遍——宋哲上楼、掏手指按锁、门开;温宁进门;我自己站在门口送人。整条走廊上的事,这一天里只有我一个人能重看一遍。
  07:41,602的门锁响了一声,温宁出门。
  08:11,宋哲下楼。
  下午我拿着一个快递盒上了604。
  盒子里是我在自己门上装过的那款门铃,带门口可视的那种,一百多一套。我拆开试了两下,电池满的,连得上网。
  许清给我开门的时候头发刚洗过,用一条毛巾搭在肩上,身上是家居服。她看见我手里的盒子,问:「这是什么?」
  我说,门口的门铃。
  她「啊」了一声,跟在我后面看我拆包装。
  她家门口这块墙我以前没装过东西,电钻上不了,我用的是免钉的底座。门框右侧那块位置最好,正对着楼梯口,镜头斜着往上一点,能把半个走廊都收进去。我蹲在那儿比位置的时候,她就蹲在我旁边,两只手撑着膝盖,看我把底座按上去、卡上门铃、按开关。
  有一声“叮”,门铃上的灯亮起来。她“咦”了一声。
  我掏出手机,把设备连上我的App,改了名字,设置好移动侦测,然后把告警推给她——我做了两个管理员,一个在她手机上,一个在我手机上。
  我说,你今天晚上直播的时候,以后如果有人上到六楼,在门口站超过五秒,你手机就会响。
  她说,那我自己站在门口呢。
  我说,那就响一下,你自己知道。
  她笑得肩膀抖了一下。
  我们两个人当场试了一遍。她走到门口站着不动,五秒之后,我手机上弹出一条推送,紧跟着她手机也响了。她低头看着屏幕,又抬头看我,来回看了两遍,眼睛亮亮的。
  她说:「哥,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说,干了六年工科,别的不强,动手能力超强。
  她说,那我以后不害怕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看着门铃那盏小灯,脸上那点表情很轻,但我知道那句话的重量。她上回被人堵在楼下,连夜搬过一次家。
  她起身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顺手把手机递给我看。屏幕上是她的后台,直播收入的那一栏,一个月里数字上下起伏得很厉害。
  她说,好的月份能有五六万,差的月份两万不到;平台要抽掉一笔,退货又是一笔,样衣还得她自己垫钱。她说上个月退回来一箱,堆在床底下那两筐里,一件都卖不掉。
  她说这些的时候一点不遮,像跟人报账一样报给我。
  我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
  我说,那个门铃,晚上你别忘了开。
  她说,嗯。
  傍晚温宁回来的时候,我手机上推的那条直播提醒正好弹出来。
  我坐在餐桌前,手机摆在碗旁边,屏幕上许清换了一件浅色的上衣,背景布上挂了几件新到的外套,她正对着镜头把袖子卷起来给大家看。温宁在我对面坐下,给我夹了块鱼腹,眼睛扫了一眼我的手机。
  她问:「你也看直播?」
  我说,随便刷刷。
  她说,好看吗。
  我说,就一个邻居。
  她「嗯」了一声,低头吃饭,没再问。
  我那时候心里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像一件衣服穿反了——一边是墙那头这个坐在我餐桌前面吃着饭、把一天的工资和一天的委屈讲给我听的女人;一边是我手机里那个正在对着几千人讲话的姑娘。她们之间隔着不到十米,中间有我。
  那天夜里温宁回去得很晚,我一直送到她家门口,看她把门内反锁了才回屋。
  零点刚过,604那边的门开了。
  许清来敲我的门。
  她今天跟昨天不一样。昨天她还是站在门口等我说进来,今天她自己推门走进来,先把拖鞋蹬在玄关,光着脚走进去,一屁股坐到我沙发最中间,盘着腿,顺手从茶几上拿了我那瓶水拧开就喝。
  她说:「今天三个号。」
  我说,同一个人?
  她说,应该是。她翻着手机给我看,三条私信,三个不同的头像,说话的方式一模一样,都带着那个人的口癖。
  她说,他今天还进了我直播间两次,没刷礼物,就在那儿挂着看。下播之前他发了一句: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开播。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
  「我知道这种人的路子,」她说,「先是看着你,然后是你的名字、你的号、你的小区。」
  屋里静了一会儿。
  我说,你把紧急联系人改成我。
  她抬起头看我。
  我说,还有那个定位共享,打开。你出门、见客户、下播一个人回来,路上出了什么事,我这边能看见。
  她看着我,看了几秒。她在犹豫,我知道她在犹豫什么——这半年她一个人扛着,把住址、电话、作息全都捂得死死的,现在我要她把最后那一层也交出来。
  她把手机解锁,点开设置,点开共享,手指头停在那个“同意”上。
  「哥,」她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看着她,说:「图你跳舞的时候,旁边那个位置是我的。」
  她整个人先是一愣。
  然后我看见她耳朵那一片慢慢红了,红到脖子。她低下头,抱着膝盖,肩膀轻轻抖,笑了;笑完抬起脸来,眼睛在灯底下亮得厉害。
  她说:「你这个人。」
  她说完就站起来了。
  她站在我面前,比我坐着的姿势高一点,她低下头来的时候头发垂下来,落在我肩膀上;她一只手扶着我膝盖,另一只手扶到我肩上,脸凑过来,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嘴唇比她的手热得多。
  亲完她就跑了。
  她一路跑回玄关,拖鞋都没穿,一边跑一边把睡衣下摆往下拉,头也不回。门“咔”一声关上,走廊里那盏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还伸在半空里,什么都没抓到。我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天夜里我没有睡好。翻来覆去的时候,我随手点开了门口门铃的回放,从今天下午装上以后往前翻——下午五点多,温宁上楼;晚上十点多,隔壁的门开合两次;再往下翻,拖到晚上快十一点那一段。
  我手指停住了。
  画面里有一个男人。
  他穿着深色的卫衣,帽子扣着,从楼梯口那边上来,慢慢走到走廊中间,在604门口站住了。他站了十几秒,肩膀往前倾了一下,手抬到了半空——像是要去敲门,又或者是想伸手摸一下那扇门。
  手停在半空两秒,又放下来了。
  然后他转过身,从原路走下楼。
  我把这一段来回看了三遍,看他的鞋、看他帽檐下面的半张脸、看他抬手那个动作和放手的那个动作。
  第三遍看完,我把这段回放存进了手机相册。

  第十七章 刷卡记录

  存好后,然后去翻了一样我几乎没点开过的东西。
  物业两年前换的门禁系统,刷卡记录业主自己也能查。我输入楼号、楼层、日期,往下拖——那天晚上八点多,那条记录躺在屏幕上:门禁卡XXXX,进楼,20:47;再往上翻,同一天上午十点多,门禁卡XXXX,进楼,10:12。
  同一张卡。上午来了一趟,晚上又来了一趟。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个卡号抄在手机备忘里。这不是一个路过的人——小区门口那道门是刷卡的,单元门进楼道也要刷卡,能上到这条走廊的人要么是本楼的住户,要么是被人放进来、跟着人进来的。
  第二天上午我去找物业。
  物业办公室里坐着老秦,四十来岁,戴着老花镜整理停车费单据。我说我们那一层的门禁好像有问题,有人乱刷,让他帮我查一张卡。
  老秦很痛快,把系统点开,卡号一搜,屏幕上跳出来一行登记信息:502,王某,2023年4月领卡。
  五楼。
  我住的这栋楼,六楼三套是我的,五楼那套是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姓王,我见过两面,都是在楼梯口。他手底下有几个跑工地的,卡有时候借给工人用。
  我说,这张卡昨天上午和晚上各刷了一次。
  老秦“哦”了一声,眼睛从老花镜上面看我:「那可能是他手底下的人。」
  我说,行,我上去问问。
  我从物业出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数。那个穿深色卫衣、帽子扣着的人,多半就是刷这张卡进来的——中午穿工装的人进来,晚上他自己换身衣服再来。
  当天晚上我等到了十一点多。
  温宁那天在她男朋友那边,没来敲我的门。
  我把门铃的移动侦测调到最灵,手机就摆在茶几上。十一点四十的时候,屏幕亮了:门口有人经过。
  我拉开门。
  走廊那盏感应灯刚亮,那个男人正站在604门口,一只手插在卫衣兜里,背对着我,听见门响,整个人转了过来。
  帽子扣着,四十来岁,脸偏胖,下巴上有一层胡茬,穿一件深色卫衣,下面是工装裤。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我往前走了三步,站在自己家门口,跟他隔着两个人宽的距离。我没抬手,也没吼,就是站那儿看着他。
  我说,你找谁。
  他说,我找人。
  我说,那你敲啊,站这儿干什么。
  他没说话。
  我说,你昨天晚上十点四十六上来的。前天也是这个点。上周你上来过四次,都是从五楼上来,刷的卡是502王老板的。
  我说,你现在站的这个地方,走廊头上那个门铃是我的。你站在她门口站了十七秒,抬手一次,停在半空两秒。
  我说,你这两天在平台上给她发了几条私信,我都可以数给你听。
  他的脸慢慢垮下来,往左边看一眼,往右边看一眼,最后又落回我脸上。
  我说,这栋楼六楼三套房,都是我的。你自己下去,还是我打110。
  他站在原地又僵了几秒,忽然冷笑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我——他比我矮小半个头,可他那一下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神很不对,像是在算什么。
  他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说完这句话,从我面前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又补了一句:
  「你一个房东,知道得倒挺清楚。」
  我没接话,看着他一层一层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走到三楼的时候就听不见了。
  我回屋锁门,坐到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隔壁604那边传来补光灯关掉的声音,过了一小会儿,我的门被敲响了。
  许清进来的时候连拖鞋都没穿。她刚下播,卸了一半妆,眼睛红着,头发用一根筷子别着。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我看见了。」
  她说她在直播的时候听见门口有说话声,中间那段她把麦关了,从门铃画面里看了一眼,看见两个人站在走廊上说话,看清了是她的门和他。
  她说着说着人就开始抖。
  她说:「哥,我刚才下播之前,他还在我直播间里挂着。」
  她说:「这行到底能干什么啊,我播了两年,我说过的每句话、穿过的每件衣服、弯过的每一次腰,他都记着账。他刷了十几万,他现在觉得他不该只买到这些。」
  她说:「他就该只买到这些。」
  她说这句的时候嗓子已经破音了。
  「我妈还以为我在商场上班,」她说着就哭出来了,「我什么都不会,我除了这个什么都不会。」
  我过去把她整个人抱住。
  她埋在我怀里哭,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两只手死死抓着我背后的衣服。她哭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看我,眼睛红得不像话,嘴唇上哭花的那点东西还在。
  然后她吻上来。
  这一次不是昨天那种一下就跑的。她仰着头,手勾在我脖子上,吻得很深,很急,鼻子呼出来的气全打在我脸上。她整个人往我身上贴,身体软得站不住,我把她往沙发那边带了一步,扶住她的腰。
  我从她的腰往上摸。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睡衣,薄,隔着布能摸到她背上那条脊线。她在我怀里抖,抖得厉害,呼吸全乱了。
  我一只手往下走,从她的腰摸到那件短裤的边上。
  她一下按住我的手。
  按得很紧。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半寸,抬起脸来看我,眼睛里全是水。
  「今天不行。」她说。
  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四个字太硬了,赶紧补了一句:
  「哥,我今天不行。你别……别……。」
  我把手抽回来,重新搂住她的腰。
  我说,好。
  她在我怀里又待了一会儿,喘匀了以后小声说:「你不生气?」
  我说,我生什么气。
  她说:「我不是那种人。」
  我说,我知道你不是。
  她靠自己站直了,退开半步,抬手把脸上的眼泪和那点花掉的妆擦了一把,把筷子从头发里抽出来。她站着的时候还在抖,但人已经稳下来了。
  她抬头看我,说:「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把这件事谈透了。
  我说,报警。
  她第一反应是不想报。她说她怕警察一来,楼上楼下都知道这栋楼里住了个做直播的;她说她怕那个男的被逼急了报复;她说她这两年在平台上那些东西,她自己不想让任何人翻。
  我说:你不报,他下次就敢进门。你现在有的证据是他三次刷卡记录、两段门口的可视回放、加上他私信的原话,这些足够立个案。报了案,派出所有记录,他要是真的做什么,你之前报过警,这就是你的底。
  她听完这句,坐在那儿握着水杯不说话,握了很久。
  最后她说:「那你陪我去。」
  我说,我陪你去。
  第二天上午她去派出所。中午的时候所里来了两个人,一个年轻男民警,一个女警。男民警在门口和楼下看了一遍摄像头的位置,女警留下来给许清做笔录。
  她上来的时候我正在走廊上换那盏感应灯的灯泡。
  女警二十六七岁,个不高,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制服外套,扎着马尾,脸很干净,眼睛很利;她手里拿着一个硬皮本子和一支笔,站在604门口敲了两下门,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家门上那个门铃。
  许清给她开了门。
  女警在门口报了身份:「派出所的,我姓沈,沈瑶,来给你做个笔录。」
  她进门之前停了一下,回头问我:「这位是?」
  许清说,我房东,就住隔壁。
  沈瑶点了点头,在本子封面上写了两个字,把笔帽拔开。
  屋里传出来她说话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清楚,没什么多余的词——什么时候开始收到私信、第一句话是什么、一共几个人刷过、门铃是什么时候装的、装之前有没有人来过。
  她问得很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门开了,沈瑶出来,站在走廊上跟许清最后交代了两句。她说,这个案子她回去登记,证据该留的先留在手机上,别删。
  她一边说一边在本子上写,写完合上本子,忽然又打开,抬头看许清:
  「你家的门锁是联网的那种吧。」
  许清说,是啊。
  沈瑶说:「那开门记录里应该有时间。你把最近这一个月的开门记录截图,发我一份。」
  许清说,行,我等下就发。
  沈瑶「嗯」了一声,把本子夹在胳膊底下,跟我点了个头,转身往楼梯口走。
  我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捏着那个换下来的旧灯泡。

  第十八章 她答应那一次

  约谈的结果隔了两天下来。
  那个人姓刘,做建材的,在五楼那户手底下跑过活,用的是老板借给他的卡。他在笔录里只承认给主播刷过礼物、上过楼看两眼,别的什么也不认。所里最后是按治安管理处罚办的,罚了两百块钱,警告,人放了;他的账号被平台封了。
  沈瑶回访的那个电话是下午打的。许清接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她开了免提:
  「他要是再来,不管几点,先打我们值班室的电话,不用先打110。」沈瑶的声音跟那天做笔录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很稳,「还有,你直播间那些私信、转账记录,别删,能存多久存多久。」
  许清说好,说谢谢。
  挂了电话,她坐在补光灯旁边发呆,灯没开,人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原来警察真的管这种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那盏灯的电源线。我心里那点不舒服说不清道不明——我替她挡了那个人,我给她装门铃,我把画面接在自己手机上;可那个小女警一个电话,告诉她流程、告诉她留证据、告诉她什么时候该打哪个号码,比我替她做的那些都干净。
  我转过头,把电源线插上,没接话。
  宋哲那晚回来得早。
  他很少十点前进门,那天不到十点就上来了。温宁刚洗完澡,头发没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门锁响,整个人在垫子上一僵。
  他进来的时候心情不错,说话声音比平时高,一边换鞋一边说他今天项目收尾了,组长在群里点名夸了他。温宁「嗯」了两声,去厨房给他热了碗剩饭。
  吃完饭他想要。
  温宁说累,说下午跟家长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嗓子都哑了。他说那你歇着,过了一会儿又从后面抱上来。
  温宁说不太舒服。
  他就不说话了。
  隔了大概十分钟,他自己躺下,被褥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屋里静下来。
  我在墙这边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那道空心的墙,手撑着地板。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也知道我拦不住——那是他们的屋子,那张床是他买的,那个人本来就有这个权利。
  再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温宁说话了。
  她的声音很低,说了一句我没听清的话。紧接着被褥又响,宋哲“嗯”了一声,声音一下子活过来。
  他们开始做的时候是十点四十几分。
  我把耳朵贴在那道墙上,一动不动。
  先是接吻的声音,宋哲亲她,从嘴角亲到脖子,中间夹着他低声的一句话;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一件衣服落在地上。温宁从头到尾不怎么出声,只有被碰到的时候会从鼻子里漏出一点气音。
  床架开始响。
  那张床架的响声我太熟了——搬来的第一晚我就听过,后来还听过很多次。节奏是那个节奏,宋哲的呼吸越来越粗,粗得像刚跑完一段路,跟我在墙这边听过的一模一样。
  温宁的声音是安静的。
  不是压着,是安静。她配合着他,呼吸也是配合的,中间会有一两声轻轻的哼,像在示意“我在这里”。她没有咬手背,没有说话,没有哭,那些她跟我在一起时压都压不住的东西,一点都没有从墙那边过来。
  宋哲大概快到了。
  那一段温宁的声音忽然抬了一点,出现了一串短促的、往上挑的气音,一下一下连着来,中间还带着半句话:「你别……等一下……啊。」
  我在墙这边听着,心里那块地方很不舒服。
  因为我认得那种声音。
  她真的高潮的时候不是那样,她真的高潮,先是腿先抖,抖得比我的动作还快;然后是里面一阵一阵极密的收,收得我头皮发麻;再然后是她整个人绷成一整块,绷三四秒,最后才叫出来,那一声又短又哑,哑得有点难听——她从来不给别人听那个声音。
  墙那边这一串,是她自己做出来的,做得很像,像到宋哲一定会信。
  他信了。
  他闷哼了一声,那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接着是两个人的喘息,床架子晃了两下停住。
  「今天怎么这么好。」宋哲说,声音里全是松快。
  温宁没答。
  水声响了一次,卫生间的门开了又关。
  我坐在地上没动。我那会儿硬得发疼,从他把手放到她身上那一刻起就硬着,硬到整条裤子前面都绷紧了;可我一动都没动,我就那么靠着墙坐着,坐到腿麻,坐到隔壁的灯灭了,坐到墙那边的呼吸变成一粗一细,粗的那个先睡着。
  后半夜,我听见阳台那边有响动。
  先是一声很轻的“咯”,像是有人扶着那块半人高的板子;接着是瓷砖上不轻不重的落地声;那根共用的晾衣杆晃了一下,金属的尾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我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阳台推拉门那儿。
  温宁站在我家阳台门外。
  她赤着脚,穿着一件T恤和短裤,头发用一根皮筋随便扎着,脖子上一小片红。夜里凉,她两条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两只手抱在胸前。
  我开了门。
  她进来的时候身上是凉的,还有点抖。
  我把她抱了一下,她没往我怀里靠,反而退开半步,站在我客厅的地板上,看着我,头发乱着,脸很白。
  她说:「我跟他做了。」
  我说,我听见了。
  她点了下头,眼睛一下就红了,但是她没哭。
  她说:「我本来不想的。我推了两次,他就不说话了,躺在那儿翻身,一句话都不说。那个样子我见过,他以前就这样,一不高兴就自己憋着,憋到我受不了。」
  「我怕他疑心,」她说,「我也觉得我欠他。」
  「你别觉得我可怜,也别觉得我脏。」她说到这儿声音开始抖,「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是我自己答应的。」
  我说,我知道。
  她说:「我做得特别像。我以前跟他在一起,有时候会装一装,装久了就知道怎么装了。刚才我又装了一次。」
  她说这句的时候看着我,眼泪终于下来一点,挂在睫毛上没落。
  「你听着是不是很难受。」
  我说,难受。
  她点点头,好像这句难受是她要的答案。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我面前,抬起脸来:
  「那你现在要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我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她比平时轻,抱起来的时候还在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我把她放到我床上——这张是我的床,被套上周刚换的深蓝色;她躺上去的时候看着我,一条胳膊搂着我的脖子不放。
  我把她那件T恤往上掀。她抬手配合我,两只胳膊从领口里抽出来的时候腰往上抬了一下,整个胸口露在灯底下,乳尖还是硬的。
  我摸下去的时候,下面很湿。她是洗过澡的,一定洗得很干净才来找我。
  我没有说话,把两根手指顺着那道缝往里送。里面热得厉害,一层一层地收上来,箍着我的手指,紧得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咬着。我抽出手指的时候,指尖上挂着一层透明的、能拉丝的黏液。
  她伸手把我的腰拉下去。
  她说,我现在就想你进来。
  我扶着肉棒往里送,进到一半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上抬了一下。
  太紧了。
  那种紧跟第一次那天完全不一样。第一次是生涩的、硬的;今天这层紧,是撞上来的——她里面那圈内壁一阵一阵地收,收得又急又密,好像每一下都要把我往外推,又每一次都往回吸。
  我一进到底,她在下面“啊”了一声,声音短促,尾音抖着散开。
  「你不是刚……」我说。
  「你不许想。」她说。
  我把她两条腿架起来,开始动。
  那天的感觉很怪:里面滑得不用一点力气,我每抽出来一次都带出一圈水,糊在我们两个人中间,水声响得很难听;可她里面收得死紧,每一下都像在数着,紧得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跟着她收的节奏往里去。
  她的腿很快就开始抖,抖得比我的动作快。
  「慢一点。」她说,「你慢一点,我要。」
  我在她里面停了两秒,然后一下比一下深地往里顶。
  她这回没有装。
  先是膝盖往内夹,夹得我胳膊上都是她的力气;然后里面那圈肉开始收,收得密,一层压着一层,像有张嘴在最里面吸着我的龟头;再然后是她整个人,脖子后面一片红,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脚趾在我床单上蜷成一团,脚跟勾着我后背。
  最后那一下她整个人绷住了。
  绷了有三四秒,绷得一动不动,指甲在我背上抓出两道,然后她叫出来——又短又哑的一声,后面那半截全咽在嗓子里,眼泪从眼角往两边淌。
  她绷住的时候我还在她里面,我咬着牙又顶了两下,射了进去。
  射的时候她一直没松,里面一下一下地收着,把每一点都往里吸。她整个人在我怀里软下来,两条腿滑到床上,手还勾着我脖子。
  屋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她一口一口把气喘匀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她说得很轻,我没有马上答。
  天快亮的时候她从阳台翻回去,还是那声很轻的「咯」,然后晾衣杆晃了一晃,就没声了。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买水,正好碰上宋哲从楼上下来。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几步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我一根。他没急着走,靠在楼梯的扶手上跟我聊天,一聊就是十多分钟。
  他说他项目收尾了,年底可能有个提拔;说他打算明年攒够了首付,就带温宁回家见父母;说他爸妈见了她肯定喜欢,她就是那种一看就踏实的姑娘。
  我说,嗯,挺好。
  他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往楼梯口那边吐了一串烟,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哥,我跟你说,我媳妇儿最近对我特别好。」
  「有个这么好的媳妇,我真的很满足」。

  第十九章 早上的烟,晚上的床

  那之后,日子过出了一种新的样子。
  早上我下楼,在楼梯拐角碰上宋哲,他嘴里叼着烟,看见我就把烟盒递过来。我们两个人站在楼下的空地上,就着那点灰白的天色各抽一根。他说他们组新来了个实习生,什么都不会;说他年底想争取一下那个主管的位置;说到最后,他把烟摁在垃圾桶上,回头看我:
  「哥,你三十一了,咋还没找个对象。」
  我说,急什么。
  他说那不行,男人得有个家。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真诚,他大概觉得自己是在替一个孤单的房东操心。
  我说,那倒是,我看你那日子过得挺舒服。
  他嘿嘿一笑,说那是。
  19:40,走廊上门锁响一声,那是温宁回来。半个小时以后我的门被敲三下。她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菜和一袋水果,脱了鞋,绕过我直接进厨房翻柜子找碗,像回自己家。
  晚饭后她躺在我的床上,两条腿搭在我身上,跟我说话。她说今天那个孩子的妈妈终于续了费;说她妈又打电话催她结婚,让她问宋哲什么时候有打算;说她所在的机构下个月可能要合并一个校区。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
  她讲这些的时候,我心里还挺得意的。隔壁那个男人一周上六天班,挤地铁、被组长点名、算着首付;他女朋友这会儿躺在我床上,一边让我把玩她的小腹和胸部,一边跟我讲他今天几点回家。我不用操心她的未来,不用替她攒钱买房,不用应付她妈那通催婚的电话——那些事都归隔壁的人。我这边只有夜里这几个小时。
  她躺在我床上,刚做完没多久,我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突然楼梯的感应灯亮了,是她先听见的,她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两只手撑在床垫上,歪着头听外面。
  楼梯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往上走,走得比平常急。
  “是他。”她说。
  她抓起T恤往身上套,套反了,又脱下来重新套;裤子直接从茶几底下勾出来,一条腿穿进去的时候差点摔在地上。她光着脚冲到我家阳台,手一撑那块半人高的板子,整个人翻过去,落地的时候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那一声“咯”,然后晾衣杆晃了一下。
  我把阳台门拉上,站在门后面,屏着气。
  隔壁的门锁响了。宋哲进门,声音很清楚:他把钥匙或者外卖袋子放在柜子上,说了一句“我回来了”,温宁在阳台应了一声。
  那一刻我手心全是汗,心跳到嗓子眼。要是他再早回来两分钟,那扇门一开,一切就完了。
  后半夜,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吓死我了。」后面跟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这事儿过后隔了一天,宋哲在楼梯口拦住我,说晚上过来吃个饭,他下厨。我答应了。
  晚上我拎着两瓶酒上的602。
  这顿饭是在他们那张餐桌上吃的,桌子就在那道空心墙的另一边,米色的沙发就在餐桌旁边三步远的地方
  宋哲围了条围裙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把厨房门熏得半开;温宁在旁边打下手,切菜、递盘子,从客厅到厨房来回走。
  宋哲给我倒满酒,说哥你尝尝我这个手艺,都说男人做饭比女人好吃。
  他喝了两杯就开始说他的打算。
  他说他想在今年再拼一把,年底争取涨薪,明年攒够首付就在这附近买个小两房;买了房就带温宁回老家见他爸妈,把证领了。他说他爸妈是那种特别传统的人,见了温宁肯定喜欢,她这种姑娘一看就是能过日子的。
  他说到领证的时候,温宁正好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站在桌子边上顿了一下。
  她说:「急什么呀,现在这样不是挺好。」
  宋哲说,早晚得办啊,你都二十三了,我妈问好几回了。
  温宁说「你也知道我才二十三岁啊。」说完低头把盘子放下,转身回了厨房。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说恭喜。
  宋哲在中途起身去看汤,我端着杯子跟进去,说洗个手。
  厨房门半掩着,抽油烟机嗡嗡地响,把客厅那边的声音隔掉了一半。温宁站在水池前面洗碗,袖子挽到手肘,一只手拿着碗,另一只手在水底下转。
  我把杯子放在灶台上,站到她身后,一只手从后面贴住她的腰,把她往我这边带了半步。
  她洗碗的动作停了,没回头,肩膀绷了一下。
  「别,」她说,「他就在外面。」
  我没答话,手掌顺着她腰侧那条线往下按,手心里全是他家那条围裙带子勒出的印子。我低头,脸贴到她耳后,闻到她头发上一股洗发水混着油烟的味道,嘴唇就落在她耳朵下面那一小块皮肤上。
  她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碗被她放下,磕在水槽里响了一声。她伸手把水龙头拧小了些,只剩下一条细线在流——她比我更怕那个声音。
  我把她转过来。
  她仰着脸的时候眼睛已经闭上了。我吻上去,她先是咬着牙,我舌尖顶了两下,她的牙关就松了,舌头跟上来,很急,两个人嘴里全是刚才那两杯酒的味道。
  她一只手撑着水池边,另一只手抓着我胸口的衬衫。我一只手插在她头发里,捏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从她T恤的下摆往里摸。
  她里面穿的内衣是那种薄的,我手指从底下一路摸上去,贴着她肋骨的每一根往里数;摸到胸下沿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前倒,胸口压在我手上,鼻子里的气全喷在我脸上。
  隔着那层布,我托住她整个,掌心正好兜住,拇指隔着布料去压那个小点,压了两下,两个小点就在我手指底下硬起来。她抓住我的手腕,抓得挺紧,可是没推开,只是跟着我手的动作轻轻地颤。
  厨房外面有动静。
  宋哲在客厅那边拉开椅子坐下,往杯子里倒酒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然后是他伸手去够遥控器,电视的声音大了一格,是个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
  那种笑声跟我们在做的事情隔着一扇半掩的门,中间只有抽油烟机在响。
  温宁被我吻到喘不上气,她往后仰,靠在水池边,胸口一起一伏。我把手往下摸,摸到她裤腰,手指往里塞了一截,刚碰到那片热的东西,她整个人一下把我按住了。
  「别」她说,这次声音哑了,「他随时会进来。」
  她把我的手拽出来,掌心在我手背上按了一下,像是道歉。我那时候裤子前面已经撑得发疼,她低着头看了一眼,脸更红了,抬手在我胸口推了一把,把两个人的距离推开半步。
  这时候宋哲站起来了。
  脚步声从客厅那头过来,一步一步近了。温宁的反应快得可怕,她一把把水龙头拧开,抄起那个碗,刷地一下在水里转;我往旁边退了半步,站到料理台前,把手伸到龙头底下,接着那股水冲手。
  门被推开一条缝,宋哲探进来半个身子,手里拎着空酒瓶。
  「哥,酒还有吗?」
  我说,门口袋子里还有一瓶。
  他说好,顺手从冰箱里摸了头蒜,又回头看了温宁一眼:
  「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手还放在水里。
  温宁眼皮都没抬,把碗码在沥水架上,说:「油烟熏的。」
  宋哲“哦”了一声,拎着酒瓶出去了,顺手把厨房门又带上。
  门一合上,温宁转过身来,背靠着水池看我,脸真的是红的,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她抬手抹了一把脸,小声说:
  「你出去。」
  我说,我出去。
  她又补了一句:「你等着。」
  那三个字她咬得很轻,说完自己先低下头,端起灶台上那盘菜,推门出去了。
  那顿饭吃到九点多。宋哲送我到门口的时候,酒已经喝得脸都红了,他拍着我肩膀说,哥,以后咱就当哥们处,你要是有啥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我说,行。心里想,哥需要用到你老婆。
  温宁跟着送到门口,她穿着拖鞋站在玄关,替我把那两瓶酒的袋子理了一下。走廊那盏感应灯亮着,她低头看袋子的时候,604的门开了。
  许清拎着垃圾袋从我们三个人面前走过去,朝我点了下头,又朝温宁点了下头。
  等她进了楼梯间,温宁还看着那个方向,回过头来说: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主播?她好漂亮啊。」
  她说的是「她好漂亮」,眼睛却看了一眼宋哲,又看了一眼我。
  宋哲很老实地点头:“确实挺好看的,我们楼里怎么住的都是美女。”
  温宁斜了他一眼:「比我漂亮是不是?」
  宋哲的脸一下就僵了。
  他嘴角动了动,眼睛在我和温宁之间转了一圈,最后一个字都没敢往外放,低着头去扯自己鞋带,装作没听见。
  我站在旁边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宋哲看我笑,自己也跟着干笑了两声,赶紧把话岔开:“哥你路上慢点,我明天早上还给你带烟。”
  我说,行。
  我拎着那两瓶酒的袋子回603,刚进入房间的时候还听见温宁在门口说了句「你笑什么笑」。
  进了房间我先把袋子扔在玄关,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点开手机。
  温宁的消息已经过来了。
  「你刚刚在厨房把我弄的,不上不下的。」
  后面跟着一个咬牙的表情。
  我笑着回:「要不我现在过来帮你?」
  她回得很快:
  「滚。」
  隔了两秒,又一条: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等着,等他睡着。」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隔壁的动静一样一样地传过来。先是水声响了一阵,两个人洗澡;然后是拖鞋在木地板上走来走去;再然后是灯“啪”地一声关掉,卧室锁门声响了一下,屋里彻底静了。
  那天喝了酒,他们睡得很早。
  我坐在黑着灯的客厅里,等。我不想承认我在等,可我确实也没什么事,就那么坐着发了一个小时呆。
  十点半多的时候,阳台那头传出了声音。
  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响动——先是布料蹭过瓷砖的那一下,接着是那一块半人高的板子“咯”的一声,然后那根晾衣杆跟着晃了两下,金属的尾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我站起来走过去,推开阳台的推拉门。
  温宁已经翻过来了。
  她站在我家阳台的地砖上,赤着脚,头发扎着,身上穿的是那种最薄的家居短裤和T恤,胳膊上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回头看了一眼602那边黑着的卧室窗子,转过来压低声音跟我说:
  「他睡死了,打呼呢。」

  第二十章 一墙之隔

  我把她拉进屋,把阳台门带上。
  她一进门就开始数落我。
  「我今天在厨房,你手往哪儿伸的?」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可语气一点不低,「他就坐在客厅那头,隔着门,我一回头就能看见他坐在那儿看电视。」
  我说,那你也没推开我。
  「我推了!」她说,「我推了你没松手。」
  我嘿嘿笑。
  她站在客厅中间瞪着我,头发扎得有点乱,肩膀那一片衣服被风吹得皱起来,脸红是刚才在外面冻的那点红,也是气的。
  她瞪了我几秒,忽然说:
  「你今天让我难受了那么久,我也得让你难受一次。」
  我说,怎么难受。
  她没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蹲了下去,两只手抓着我那条居家短裤的腰边,往下一拉。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一只手就把肉棒扶了起来,低头,一口含了进去。
  她含得很急。前面半截进去以后她还想往里咽,一下没咽住,喉咙口被龟头戳得一缩,她“呕”地闷哼了一声,人往后仰了一点,又咬着牙重新含进去。
  她的技术其实不好。
  她不知道该用牙齿避开哪块,含进去的时候总会蹭到一点;她不会用舌头,只会用两腮用力吸,吸得我小腹上一阵一阵发紧;她含着的时候会从鼻子里往外呼气,那股热全喷在我腰上。
  可就是这一下,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死死的。
  她仰起脸来看我的时候,眼睛湿着,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呕出来的那点水光,嘴角拉着一缕口水连着肉棒往下滴到手腕上——她一边看着我,一边用舌头去扫龟头下面那圈软的地方。
  我伸手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整个头往下按了按。
  她“嗯”了一声,喉咙又缩了一下。
  我把她拉了起来。
  她的腿已经软了,被我拉起来的时候扶着我的胳膊才站稳。我把她整个人往前推了两步,抵在阳台那扇推拉门上。玻璃是凉的,她一贴上去就缩了一下。
  「别在这儿。」她说。
  我说,那哪儿行。
  我还是把她转过来按在门上。她的短裤连着内裤一起被我往下扯,掉在脚边;我把自己的短裤蹬掉,扶着肉棒从后面顶上去。
  进去那一下她整个人往前一撞,额头磕在玻璃上,闷响一声。
  我立刻停下来,一只手在她腰上压了压。
  「别出声,」我贴着她耳朵说,「他在墙那边。」
  她整个身子抖了一下。
  我慢慢地往里送,送到底,停在最里面不动。她里面又热又窄,那圈内壁一阵一阵地咬着,可我们两个人谁都不敢动——墙那边就是602的卧室,隔着一道轻质砖加两层石膏板的墙,宋哲睡得再死,他也只是睡着,随时可能翻个身,随时可能起来倒水。
  我动起来的时候,每一下都掐着幅度。抽出来半截,推进去;再抽出来半截,推得深一点。
  推了十几下,她就撑不住了。她两只手按在玻璃上,额头贴着,整个人往我这边塌,喉咙里那点声音全被她咽住,只剩下鼻子里“哼哼”的气。
  我一边动一边低下头,贴在她耳朵后面说:
  「他今天说要带你回家见爸妈。」
  她里面猛地一紧。
  「宋哲说领了证就回老家去,」我说,「他连首付都在算。」
  「宋哲现在就在墙那边那张床上睡着,离我们三步。」
  她伸手往后面推我的胯,推得没什么力气,可我知道那意思是让我别说了。我把她的手腕抓回来按在玻璃上,继续往深处顶。
  「你刚才在那边厨房里,」我说,「我就摸了你两下,你湿成什么样。」
  她那一下绷得特别明显——里面一圈直接收上来,收得我差点没忍住。
  「你混蛋。」她小声说。
  她说完这句,忽然整个人转了过来。
  她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全是红的,眼睛也红着,胸口一起一伏;她双手撑在我胸口上,把我往后推了一步,一直推到我家的沙发边上,让我坐下去。
  然后她跪在沙发上,两只手托着自己的胸口,把我肉棒夹在中间。
  她今天是真打算让我难受。她把我整个含进去之前先用胸夹住,慢慢地上下磨,被那两团软软的乳房裹着,中间那一点硬偶尔擦到我的小腹;她抿着嘴,眼睛半垂着往上看我,脸上那点表情又狡黠又坏。
  磨了没几下我就受不了了。
  她这才低头,重新含进去,这回比刚才熟练了一点,舌头压在下面那圈地方来回扫,一只手在根部上上下下地弄,另一只手撑着我的膝盖。我的手指抠进沙发垫里,小腹已经在抽。
  我一把把她拉上来。
  「不行了。」我说。
  我把她按在沙发上,压下去,一插到底。
  这一次什么都顾不上了。快、狠、没节奏,沙发在我们两个身子底下吱吱呀呀地叫,我一边动一边用手掌把她的嘴捂住,让她把所有的声音都咬在我手心里。她的指甲在我背上划,两条腿挂在我腰上抖个不停;她里面一层一层地收,越收越密,收得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跟着她的节奏往里去。
  她先到的。
  她整个人绷了好几秒,绷得一动不动,然后在我手心里发出一连串闷闷的声音,小腿一下一下地蹬着沙发。
  我从她身体里抽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两三下就把东西全交代在了她的小腹上。
  第一股落在肚脐下面,第二股往上散开,糊在她那层白皮肤上,第三股挂在腰侧,慢慢往下淌。她的肚子一起一伏,把那几摊东西带着动。
  她躺着看了自己肚子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你就知道弄在外头。」她说,声音又哑又软。
  我说,外头省事。
  她抬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
  事后她只能在我这儿洗。
  她说她不能带着这个味儿回去睡,宋哲鼻子灵;她还说用她的毛巾也不方便,她那边的浴巾今天刚洗了挂在阳台上,一动阳台的挂杆,那边客厅就听得见。
  她进了我的浴室,把水开得很小,花洒对着墙那边,怕声音传出去。
  我坐在客厅的地上,隔着一扇门听她洗澡。水声断断续续的,中间有几秒钟没声音,然后又是很轻的一阵。
  她出来的时候用我的毛巾裹着身子,头发湿着,站在我家浴室门口看着我。
  「你的沐浴露我用了一点。」她说。
  我说,用吧。
  她笑了下,抱着毛巾回了阳台那边。她先把那条湿了的毛巾挂在晾衣杆上,然后翻上那块板子,姿态比上次熟练。落地的时候还是“咯”的一声,晾衣杆晃了两下。
  她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明天早上我要是头发还是湿的,我就说是半夜起来洗的。”
  我说,行。
  第二天没人知道。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我的手机亮了一下。
  许清:「哥,喝点?」
  后面跟着一个酒瓶的表情。
  我看了眼时间,零点二十。
  我把衣服套上,出门走了六步,停在她家门前敲了两下。
  门开的时候,客厅那盏灯是暖色的,茶几上摆着两罐啤酒、一个塑料袋里的烧烤串,还有一碟她自己剥好的花生。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短裤,头发散着,素着脸,赤脚踩在地板上。
  她说:「进来。」
  我在她对面坐下,她开了一罐酒推给我,自己也开了一罐。
  她喝了一大口,放下罐子,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我。
  「哥,」她说,「我今天早上从楼梯间窗口看见,你跟隔壁那个男的在楼下抽烟。」
  「你笑得挺开心的。」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敷衍。
  我灌了一口啤酒,没接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屏幕,屏幕朝上摆在茶几上,一直在亮。我扫了一眼,是她直播平台的后台,一个我不认识的ID,正在不停地给她发消息。
  她伸手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

  第二十一章 她家有实墙

  她一罐啤酒喝了大半,把罐子放在茶几上,人往沙发背上一靠。
  她说她今天下播的时候,画面一黑,她坐在补光灯前面发了很久的呆,灯是热的,吹在脸上。
  她说这两年她什么都没攒住。号涨得快、掉得也快;她认识的那些主播,一个个都以为自己会红一辈子,最后都是自己关灯自己收场。她说她前阵子做梦梦见自己的号被封了,醒来躺了半个小时没敢看手机。
  她说了半天,忽然转过头来问我:
  「哥,你跟隔壁那个姐,是什么关系。」
  我喝了口啤酒。
  我说,邻居。她是我的租客,我平时帮她修点东西。
  她「哦」了一声,眼睛看着自己那罐酒,手指头在罐口上划。
  「我那天看见她送你出来,」她说,「她还帮你理袋子。」
  我说,人家有男朋友,我天天在楼里转,帮她拿过几回快递。
  她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几秒,她又拿起罐子喝了一大口,把空罐捏扁,扔进塑料袋里。
  屋里安静下来。灯是暖的,空调在响,茶几上的烧烤已经凉了,油凝在竹签上。
  她忽然说:「我今天有点醉。」
  我说,你才喝一罐。
  她说:「我今天心里也有点醉。」
  她说完这句,转身往我这边倾过来。
  她身上是沐浴露混着一点酒的味道,头发从肩膀上垂下来,蹭在我手臂上。一只手撑在我膝盖上,另一只手扶着我的肩膀,把脸凑近了。
  她吻我的时候,嘴唇比上回在走廊那一下热得多。
  我没有躲。
  她吻得很慢,含着我下唇咬了一下,又退回去看我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白天那种小心,也没有直播间那把几千人都在看她的冷——就是一双喝过酒的眼睛,亮、湿、松。
  我把她拉过来。
  她从沙发上往我身上垮,膝盖跪在我腿两边,两个人从沙发滑到那块羊毛地毯上。她背贴着地毯仰下去,头发在毯子边上散开。我压上去的时候,屋里那盏暖色的灯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卸了妆的脸比上镜的时候更好看。皮肤白,眼下有很浅的一圈青,显然没休息好,鼻梁上面一小片以前长过痘留下的淡印,嘴唇是那种淡到几乎没杂色的粉。眉毛没修过,是一点点往两边淡下去的。她睁着眼睛看我,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皮上。
  我低头亲她的脖子。
  她仰起头,把脖子让出来,喉咙那儿一起一伏。我一路往下舔。锁骨上面那两个深窝里有点发热,我含住那块皮肤,她“嗯”了一声,手指插进我头发里。
  然后是她那对胸。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玩到这么漂亮的一对。她是C杯,躺下来的时候也不塌,往两边有一点自然的散,可是整团往前顶着;皮肤白得发亮,上面淡青色的血管往四周散开;乳晕很小,颜色很浅,像被水洗过的那种粉,乳尖本来还是软的,我低头含住的时候,它在我嘴里一点点硬起来,硬成一颗小小的圆。
  我用舌尖绕着那圈粉色的边打转,另一只手托着另外那一边,手掌从底下把它整团托起来,指缝里挤出点肉来。她那边的乳尖在我掌心里蹭着,硬得发顶。
  她开始喘了,声音一点都不压——604跟603之间是承重墙,楼下的水管走管井,这间屋子到了夜里就是她一个人的。她想叫就叫。
  我心里那点东西,从她进这间屋子那天就开始往上长,这会儿算是长到顶了。
  屏幕里几千个人对着这张脸刷礼物,后台的数字一跳一跳,有个姓刘的刷了十几万,连她的门都没进去过;她刚搬来那天晚上还在我门口拿着一条充电线,问我嫂子在不在家。而现在我舔着她这层皮肤,一分钱没花。
  我一路往下。
  她的小腹又平又紧,肚脐往内凹,腰侧有两道很浅的横纹,是坐着压出来的;我一边舔一边往下摸,摸到那条家居短裤的腰边,往下一拉。她抬了一下屁股帮我,短裤连内裤一起褪到膝盖,我扯下来扔在边上。
  我把她的两条腿分开。
  她那里被剃过,只剩下一条很窄很浅的毛,两片阴唇颜色很浅,粉得跟身上其他地方差不多,中间那条缝已经湿了,水从里面渗出来,在穴口那圈挂着一层亮的。
  我低下头去舔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上弹了一下。
  她一只手抓着地毯,一只手按在我头顶上,腰一下一下往上抬,嘴里全是那种拖长的、往上挑的声音。她的腿一开始还往外分,后来忍不住往内夹,夹住我的头,膝盖夹得我耳朵发烫。
  她很快就受不了了,抓着我头发把我往上拉。
  「你也脱。」她说。
  我站起来把T恤从头上脱掉,她跟着跪起来,把我推到沙发上坐着,自己跪在地毯上。
  我抬手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她抬眼看我一下,低下头。
  她不是那种熟练的埋头苦干。她做这种事的时候,整个人的姿势都是角度——腰往下压,背绷成一条很好看的线,肩膀转一点,让侧脸对着灯;她含进去的时候眼睛不闭,抬眼向上看我;舌头压在下面那圈地方来回磨,手在根部上下地弄,节奏不快,但是每一步都卡在我受不了的那个点上。
  我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往下压了压,她“呜”了一声,喉咙缩了一下,往上退开换了口气,又低头含回来。
  她那对胸在下面跟着晃,晃得我心里发晕。
  我做了一件这一年里最不像我的事——我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抱到沙发上,让她坐着,自己跪在地毯上,重新从她的小腿一路舔上去:膝盖窝、大腿内侧那块最软的肉、小腹、腰、肋、那对胸、锁骨、耳后。她整个人在我嘴里软成一团,两条腿一直抖,声音断断续续:「哥……你别弄了……」她一边说一边把腰往我这边送。
  到最后是她按着我的肩膀,把我重新按坐在沙发上,自己俯下身来,用嘴把我送上去。
  我在她嘴里射的时候,脑子里是一片白的。
  她自己没退开,一直含着,含到我停住、到她喉咙里,然后才慢慢抬起头来,嘴唇上还挂着一点。
  她看着我,就那么含着那口东西咽了下去。
  她咽下去的时候抬着眼看我,那一眼把我这一辈子的优越感顶到了头顶上。
  我伸手想把她拉起来,想把她整个人按到沙发上。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天晚上我是喝了两场酒的。在宋哲家喝了不少,加上这儿一罐啤的,再加上那一场和那一嘴。我这个人本来就没什么酒量。
  我最后记得的画面是她家的天花板,是灯罩上那一圈光,是她的头发落在我脸上——她好像笑了一下,说我酒量真差。再往后就是黑的。
  我醒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我睡在她家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头下面垫着一个靠垫。客厅里有光,窗帘拉开了一半,她坐在化妆箱前面,正往脸上拍水乳,听见我动,回头看了我一眼。
  「醒了。」她说,「你看你那酒量,我还以为你能干点什么。」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底下那两个梨涡很浅。
  我坐起来,头还是沉的。
  那天下午她让我帮她看直播后台。
  她这两天的私信堆了三百多条,大部分是问尺码、问上新的,也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我一条条往下翻,翻到最新的那一栏,指头停住了。
  有一个ID,从两天前开始发。
  第一条是:「新来的,先刷个十。」
  第二条是:「公主房?这灯光太黄了,换个牌子。」
  第三条:「你几点下播?加个微信。」
  第四条:「别装,钱是真金白银砸进去的,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五条:「我在XX大厦,过来一趟,价格你开。」
  第六条没写字,是一张截图——后台打赏榜的截图,那个ID名字后面跟着的数字,比上次那个姓刘的刷的一年的钱都多。
  我说,这人你认识么。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慢慢沉下去。
  「不认识,」她说,「这个是新的。」
  我打了沈瑶留下的那个电话。
  她在值班,接得很快,声音跟做笔录那天一样平。我说是604的房东,有个新号在骚扰她,比上次那个严重。
  她说:「你方便的话,明天上午来所里一趟,把截图和那个账号给我看一下。」
  第二天上午我在派出所的接待室里坐下来。
  沈瑶把那个ID抄在本子上,又把私信一条条看完,最后把本子翻过去看了前面的几页,抬头看我:
  「这个跟上回的刘某不是一个人。」
  「说话的路子不一样,」她说,「上回那个是因为刷了钱心里不平衡;这个是拿钱砸门,砸的人多,他不在乎你这一家。这种最麻烦。」
  我说,那怎么办。
  她说:「先让他砸着,别回,别加。你那边门口那套门铃能不能出七天回放?」
  我说,能。
  她把本子合上,笔别在本子脊里,看了我一会儿。
  她说:「你们那栋楼六楼那三套,都是你的?」
  我说,都是。
  她说:「604的次卧,租出去了没有。」
  我愣了一下。
  她说:「我这两个月一直在找房子,离所里太远了。你现在要是空着,我租一间——我也能顺手帮你们看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第二十二章 次卧租给警察

  她来的时候是下午,没穿制服。
  一件浅灰的短袖,深色的运动裤,脚上一双洗得很旧但擦得很干净的运动鞋,肩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双肩包。
  头发扎成很高的马尾,扎得紧,一根都散不下来;耳朵上只有一个很小的银耳钉。脸上几乎是素的,眉毛很直,眼睛不大,是内双;鼻子不高,嘴唇偏薄,不笑的时候嘴角就是平的。皮肤不是那种白,是常在外面走的那种浅蜜色,脖子后面有一颗小痣。
  她把包放在玄关,跟我说了句“打扰了”,就自己进屋了。
  我站在门口看她。
  她比许清矮半个头,人很瘦,但一点都不单薄——肩膀是平的,小臂上有一条很清楚的线,手腕一转,筋就出来了;她伸手看我那扇门的锁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手,指头并不细,指甲剪到贴着肉,指节有一小块很旧的疤。
  跟做笔录那天坐在604客厅里那个女警是同一个人,可换下制服以后,她整个人小了一圈,也安静得多。
  她进门先去看门锁。
  她蹲下去看锁的型号,又拉开门试了两下反锁,抬头问我:“这个锁联网的吧?”
  我说,是,联网的,我手机上能看到开门记录。
  她说:「记录能存多久。」
  我说,最近一个月的都能翻。
  她“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问这一层几户、防火通道在哪边、走廊的监控是物业的还是业主的,门禁的卡一共发了几张、租客拿几张。
  她问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她跟我说话有个习惯:我答完,她要停半秒才接下一句,那半秒像是在把我刚说的话过一遍。
  我一边答一边觉得,这栋楼里终于来了一个不吃我那套的人。
  她问到最后一句是:「房东你自己住哪一间。」
  我说,603,就在隔壁。
  她把眼睛往墙那边转了一下,那一眼很短,可我看见了。
  我们站在客厅里谈价的时候,主卧的门开了。
  许清端着一个空杯子出来烧水,头发随便挽着,身上是家居服。她走到客厅中间,看见沈瑶,先是一愣,接着眼睛就睁圆了。
  「沈警官?」
  沈瑶转过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比那天做笔录的时候松了一点。
  「许清。」
  许清赶紧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手在衣服上擦了两下:
  「那天真是麻烦你了。你那天跟我说的那些,我都截图存着了。」
  沈瑶说:「应该的。」
  她说完把手里的合同往茶几上一放,补了一句:「我今天不是来办事的,我是来看房子的。」
  许清「啊」了一声,看看她,又看看我,才反应过来。她说:
  「你要租次卧?」
  沈瑶说:「嗯,离所里近。」
  许清那一下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前走了半步,两只手在身前搓了搓,那种高兴是藏不住的。
  她说:「那太好了。」
  她自己大概也觉得这三个字说得太急,赶紧又补了一句:「我是说,我一个人住,晚上有点怕。」
  沈瑶说:「晚上怕什么,六楼。」
  许清说:「不是怕贼,是怕一个人。」
  沈瑶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可是她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后面她们两个人就站在客厅里聊开了,我在旁边听着,手里捏着笔。
  许清先问她作息,问她会不会嫌吵,说她晚上八点开播十二点下播,说话声音大,要是影响了她就敲墙;沈瑶说她的班朝九晚五居多,早上六点半起,刷牙洗脸都轻手轻脚,让她放心。许清又问她是哪里人,沈瑶说本省南边的县城;许清说她是北边的,坐高铁要六个小时。许清问她爸妈催不催她回去,沈瑶说催,一天一个电话。
  说到这儿沈瑶自己先笑了。
  许清又问她吃不吃辣,沈瑶说吃。许清立刻掏出手机,说楼下那家的粉特别好吃,她馋了两个月没人陪她去。沈瑶说行,周末。
  两个人站在那儿当场加了微信。
  许清还给她看那盏补光灯,把灯打开又关掉,说这就是她吃饭的家伙;沈瑶站在那儿看了两秒,说这么热。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心里那点感觉特别荒谬。
  我这栋楼里现在住着一个做直播的姑娘和一个派出所内勤,她们两个正站在我刷的那面墙前面,约着周末去吃粉。
  许清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说我不吃辣。
  沈瑶那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重,可我老觉得她在记东西。
  签合同的时候,沈瑶问得细,我答得也细:押一付三,租金按我报的价,一式两份,她要留一份。她当着自己的面把钱转过来,把合同折好塞进那个帆布包里。
  她说她一周之后搬,宿舍那边的手续要清一下,还要跟同事交代两句。
  走之前她站在门口,忽然回头问了许清一句:
  「上次那个案子,那个人还来吗。」
  许清说,换了个新的。
  沈瑶的眉毛往下压了一点,说:「我知道。」然后跟我点了下头,下楼去了。
  晚上温宁来的时候,我跟她说了这件事。
  她坐在我床边上,听到“女警”两个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
  「住604?」她问。
  我说,住次卧,一周后搬进来。
  她沉默了几秒,把翘着的腿放下来,站起来走到墙那边,抬手在那道墙上按了一下。
  她说:「她要是听见了怎么办。」
  我说,604跟603是承重墙,实心的,她那边什么也听不见。
  我说,你那边才要小声。
  她听懂了我最后那半句——她那边是真危险:她一墙之隔的床上躺着她男朋友。
  她站了一会儿,回过头来看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那以后我还能来吗。」她说。
  我说,能。小心点就行。
  她说,我害怕。
  我笑着说:「不怕,下次我轻一点。」她笑着打了我一拳。
  第二天许清拿着手机来找我。
  她把屏幕递到我眼前,是后台那个ID的对话。这两天那个人又加了几次价,从最开始那句“价格你开”,变成了这两天的一条:「别装了,我知道你这种一个月挣多少。就一晚,钱先打到你账户。」
  再往下是她一直没回、对方越来越硬的那几句。
  她坐在我沙发上,把手机攥在手里,脚尖点着地。
  我一条条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我说,这个人跟上一个不一样。上一个是因为心里不平衡,来找你讨说法,这种人能摸到边。
  我说,这个不是。这个是把钱当鞭子的人,你不去,他就加价;你去了,他录下来,你以后就不是去一次的事,是他什么时候想叫你去你就得去的事。
  她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最后那句的时候,手指头在手机边缘捏得发白。
  她说:「那我怎么办。」
  我说,别回,别删,截图都留着。他要是继续加,我这边还有办法。
  她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神跟前几天不一样了。那天她坐在补光灯旁边说「原来警察真的管这种事」,靠的是别人给的底线;今天她看我的时候,把手机先放在了茶几上,两只手都空出来。
  她往我这边挪了挪,膝盖碰上我的膝盖。
  然后她凑过来,凑得很近,气息打在我耳朵上。
  「小哥哥,」她说,「还想喝酒么?」
  她说完往后一退,眼睛弯起来,嘴角挂着一个很狡黠的笑。

  第二十三章 补光灯还开着

  她那句话刚说完,我一秒都没等。
  我从沙发上直接扑过去,茶几上的酒罐翻了两个,滚到地板上,泡沫洒了一小块。她“呀”了一声,往地毯上倒下去,头发在毯子边上散开,两只手推着我的肩膀,假推。
  我低头就吻她。
  她比我先一步把节奏接过去——吻得很重,牙齿碰了一下我的嘴唇,一只手在我后脑勺上压着,另一只手往下抓我的T恤往上扯。我自己把衣服从头上脱掉,她把腿缠上来,脚背勾在我后腰上,脚趾冰冰的。
  她那件家居T恤被我往上推的时候,她抬了下腰配合。她里面什么都没穿。
  两团东西露出来的时候,我把手整个兜住,一只手一个,掌心里全是实打实的分量。她躺着的时候都不塌,往上挺着,皮肤在灯光底下亮得发白,那圈浅粉色的边,两点嫣红都已经硬了。我低头去含,她“嗯”了一声,手抓在我后颈上,指甲掐进一点。
  我含了一会儿,抬眼看她。
  她也在看我,眼睛里有一半的醉意,一半的清醒——她下巴的角度、她肩膀转的方向、她额前那几根头发落在哪儿,都不是随便摆的。
  我忽然懂了:这个人从小就被看着,被她妈看着、被顾客看着、被几千个人看着,所以她知道怎么躺着好看。
  我一只手从她腰上往下摸,摸到那件家居短裤的腰边,往下一扯。她抬屁股配合,短裤和内裤一起褪到膝盖,我一把扯下来扔开。
  我两根手指压上去的时候,她那里早湿透了。
  不是温宁那种慢慢渗出来的湿,她是一片都滑,从穴口到大腿根,我手指顺着那道缝一碾,就能听到很轻的一声水响。我把手指往里送了两根,她里面又热又软,一层一层收上来,含得特别紧。她扭了一下腰,把我手推开了。
  「别用手指。」她说。
  她说着坐起来,把我推倒在那块羊毛毯上,自己跨过来。
  她跪在我身上,一只手撑在我胸口,一只手往后摸,摸到肉棒扶住,慢慢往下坐。
  她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仰,后背绷成一条线,脖子仰起来,喉咙动一下;她里面又滑又紧,我整根进去,被她一圈一圈地咬住。她停了两秒才开始动。
  她动起来,真好看。
  真的,我看着她的腰,看着她那两团在我眼前上下跳,看着她的头发一次一次甩到前面又落回后面,看着她自己抬起下巴往灯的方向侧——她是在对着灯,像在对着镜头。
  我把她的节奏打乱了。
  我一手扶住她的胯,一手按住她的后颈,往上直接顶。她被我顶得往前扑,撑在我胸口的那只手滑了一下,整个人趴下来。我翻身把她压到地毯上,两条腿架到臂弯里,就着这个姿势狠狠往里撞。
  地毯是软的,沙发腿在地板上挪了半寸,茶几上的塑料袋跟着响。那盏补光灯还立在墙角,灯没开,可是它在的位置像一只眼睛。
  她把直播那套东西挪过位置——补光灯从主卧搬到了客厅,说她那边那面墙挂不住背景布,客厅还宽敞点,摆得开。
  我做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伸手拍拍我的肩。
  「灯。」她说。
  我说,什么。
  她喘着气笑了一下:「开灯,我看不见你。」
  我直起身子,伸手过去把那盏补光灯打开。
  白亮的光一下打在墙上、打在那块米灰色的背景布上、打在她身上。她整个人被照得没有一点阴影:那两团顶着小点的胸,腰侧那条浅线,小腹上那层薄薄的汗,腿间那一圈被撑开的、颜色很浅的肉,全都清清楚楚地摊在光底下。
  那是她直播间里几千个人每天看的那盏灯。
  我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抓着她的两条腿重新撞进去。她的声音在那盏灯下面一点都不遮,向上顶着嗓子,一声比一声长,中间夹着那种半笑半喘的骂:“你慢点……你这个人……”
  我在她身体里又动了几十下,快要到的时候把腰一撤,跪起来握着肉棒,射在了她侧躺的腰和臀部上。
  白的黏的两三道落在她腰侧下陷的那块皮肤上,顺着往地毯上滴。
  她躺着喘了一会儿,扭头看了自己腰上一眼,笑我:“你还挺规矩。”
  我说,没有安全措施。
  她笑了一下点点头。
  她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扯了纸巾擦干净身上的精液。光着脚走进主卧,进门之前回头跟我扬了下下巴,意思让我跟进来。
  我们上的是她的床。
  她那间主卧比次卧大,床是一米八的,靠窗摆着;床品是灰白色的,枕头上还留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我躺下的时候整个人摊开,她靠过来,趴在我胳膊上。
  我伸手把她的胸兜住。
  我最喜欢她的就是这个部位,她这对胸,形状好,分量足,又不塌,躺下来的时候往两边散开一点,用手一托又回到那个圆的形状;皮肤滑,摸上去没有一点粗糙的地方;乳晕小,颜色浅,乳尖平时是软的,一捏就立起来。
  我用拇指绕着那圈浅粉的边慢慢地打转,转一会儿再去拨那一点,拨得它慢慢地硬起来、红起来。她趴在枕头上由着我玩,偶尔“嗯”一声,也不躲。
  我们就这么躺着说话。
  她说那天沈瑶给她做笔录,做完了以后问了她一句:“平时有没有别人进过你屋子。”
  我手指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察觉。她接着说:「我听她那口气以为她要问门铃的事,结果她问的是这个。我说没有。」
  「我总不能跟她说,我们房东天天给我修马桶。」
  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笑完又有点心虚地看我一眼。
  我把她的乳尖捏在指间搓了搓,说,你挺会说话。
  她说:「哥,她住进来以后,你要收敛一点。」
  我说,我收敛什么,我住隔壁。
  她说:「你天天在楼道里晃。」
  我说,我是房东。
  她“哼”了一声,伸手在我胸口掐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翻过来,撑着手肘看我,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你还行吗。」她说。
  第二场是从她这句话开始的。
  她从我身上跨过去,先低下头,用嘴把肉棒重新唤醒;我躺在她床上,胳膊枕在脑后,看着这一幕——那盏床头的灯斜斜地照着她的侧脸,她的长发垂下来扫在我小腹上,那双眼睛抬着看我。
  她弄到一半,我一把把她拉上来。
  这一场我们从正面开始,后来换成她背对着我坐在我身上,最后我把她整个按在床头,从后面进去。她这间屋子的床比主卧地毯软,一动就往下陷,她被我撞得整条背都在抖,两只手抓着床头板,指甲在漆面上刮。
  她中途转过脸来看我,嘴角那点笑像是故意的。
  我到边缘的时候把她翻过来,抽出来,跪坐在她腿间,射在了她的胸口上。
  白的东西第一次落在她锁骨下面那块皮肤上,然后顺着那道沟往下淌;第二股落在右边,糊在那圈浅粉色的边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用食指抹了一下,抬起来在自己嘴唇上蹭了一道,眼睛弯着看我。
  那一刻我脑子里是一句话都没剩下。
  天快亮的时候我从604出来,走了六步回自己屋。走廊那盏感应灯亮了一下,把我影子照在墙上。
  回屋接着睡,中午醒来看到许清转来两条消息。
  她只发了张截图,没配文字。
  还是那个ID。
  第一条:「我已经找人问过你们那栋楼的物业了。」
  第二条:「周六我的人在你楼下等,你不用同意。」

  第二十四章 周六

  那一周,许清不出门了。
  她照样开播,照样上新、讲尺码、跟弹幕讨价还价;可下播以后她不再下楼倒垃圾,快递全让我代收,连楼下那家粉都让沈瑶帮她带过一回。她有一天晚上还问我,能不能在她自己门上再装一个对着房间里的小监控——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愣了一下,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我做的事她不知道:我把单元门那两扇常年不关的门用东西顶了一下,让它们合得严;我跟物业的老秦打了两回招呼,说这栋楼最近有陌生人乱进,让他看紧点;我把门铃的推送开到最大,手机一响我就要摸出来看一眼。
  周六上午,沈瑶搬来了一部分行李。
  她搬家的样子跟她这个人一样:一个行李箱,两个纸箱,一个塑料工具箱,背包还是那个帆布包。纸箱上写着字,一个写“衣物”,一个写“杂物”,字是那种一笔一画的工整。许清帮她抬了一趟,两个人抬着那个箱子在楼梯上笑,笑的原因我听不清。
  沈瑶进门第一件事是去看了看次卧的窗户,第二件事是把单元门那扇没关严的门顺手带上,回来还跟我说了一句:“这个门锁坏了,得报物业。”
  我说,行,我这就报。
  她说:「你上次报过没有。」
  我说,报过两次。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十点多,宋哲和温宁从外面回来。
  两个人手里拎着一堆东西,一个是超市的袋子,另一个是那种楼盘发的宣传折页,还有一大袋赠品纸巾。宋哲走在前面,上了楼梯就大声说话。
  他在走廊上撞见沈瑶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
  我正好在门口,把这一场看清楚了。
  宋哲先看见的是她手里的纸箱,然后看见她的人,最后才看见她那件外套——不是制服,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穿的那种。
  温宁跟在他后面,看见沈瑶的那一秒,脚步慢了半拍。
  沈瑶先开的口,她把手里的箱子往下放了放:「你们住602?」
  宋哲赶紧说是,说这是他对象。他一边说一边把东西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热情得有点过:「你是新搬来的吧?」
  沈瑶说:「604」
  宋哲“哦”了一声,又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派出所。」
  宋哲手上那袋纸巾差点滑下去。
  后面那两分钟我听得清清楚楚。
  宋哲先是干笑两声,说有警察在这栋楼安全,说完自己也知道是句废话,赶紧把话题转到手上的折页上。他把那张楼书举给沈瑶看,说这是他今天带对象去看的房,在老家那边,四室两厅,总价还不到本市一个首付;他说他们公司去年在老家开了分部,领导找他谈过一次,说想调他回去,工资差不多,房价便宜一半。他说他妈天天打电话催他们回去结婚,说再拖下去她就上来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挺轻松,可手一直捏着那张纸的边。
  温宁站在他侧后方,一直没说话。
  宋哲说完“我妈天天催”的时候,她轻轻说了一句:「还没定呢。」
  声音很轻,说完她把手里那袋纸巾往上提了提。
  沈瑶看了看宋哲手里那张折页,又抬起眼睛,最后看了一眼温宁。
  她说:「回去也挺好。老家房子早买早住。」
  她把折页还回去,拎起箱子进了604的门。
  那天下午三点多,楼下那两个人来了。
  我在阳台上先看见的:两个人,一个穿黑T恤,一个穿浅色衬衫,穿衬衫那个手里夹着一个文件袋。他们在楼下的花坛边上站着抽烟,一站就是二十分钟,中间抬头往我们这栋楼看了一眼。
  我下楼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串钥匙,钥匙串上还挂着一个门禁卡。
  我走到他们跟前,两个人都看着我。
  我说,两位找人?
  穿黑T恤那个把烟摁在花坛沿上,说:“上头让我们在这等人。”
  我说,等哪一户?
  他笑了一下,没答,反问我:“你是这小区的?”
  我说,我是这栋楼的房东。这栋楼一共六层,租客好几户,我手上随时十来把钥匙,哪一户住着谁我都得分着记。你们要是不知道房号,我帮不上忙;要是知道,那就在大门外头等,别堵在这条道上,物业一会儿要来撵。
  他上下看了我两眼,又看了一眼我手上的钥匙串。
  他说:“我们不上去,就在这儿站会儿。”
  我说,站会儿行,别站一天。
  我转身往楼里走,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听见他在我身后跟那个穿衬衫的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他们没走。
  我上到六楼,沈瑶正好在走廊上收她早上晾的毛巾。
  我把楼下的事跟她说了,只说了有人来、有人等,没说别的。
  她听完只问了一句:「上回那个刘某,现在还从五楼进吗。」
  我说,他不上楼了。
  她把毛巾从晾衣杆上取下来叠了两下,搭在手臂上,说:「你等十分钟。」
  十分钟后她从次卧出来,换了制服外套和深色裤子,头发重新扎紧,球鞋也换上了。她走到我门口,说:
  「走,你跟我一起下去。」
  那两个人还在花坛边上。
  沈瑶走过去的时候脚步不快,走到跟前才站定。她没喊人,也没摆什么架子,就先站了两秒。那两秒很难受——她就那么看着他们,眼睛不躲,也不急着开口。
  穿衬衫那个先慌了,把文件袋往身后藏了一下。
  沈瑶说:「你们在这等人?」
  穿黑T恤那个还想撑着:“等朋友。”
  沈瑶说:「你们站的这个地方,是小区消防通道的管界。等人可以,别堵门,别上楼,别拍人家门。她住的那一层,我们这周刚做过一起警情登记。」
  她说完,从外套内袋里摸出那个本子,翻开一页,看着他们:
  「我叫沈瑶,芙蓉路派出所。你们要是继续在这儿等,我就把你们的名字、身份证号、车牌号记一下,然后下周五之前你们老板那边,我会去走访一趟。做生意的,应该不想被走访。」
  穿衬衫那个脸色变了。
  穿黑T恤那个把手从兜里掏出来,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我们就是传个话。」他说。
  沈瑶说:「话我替你们传到。你们现在走。」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往小区门口走。走到门口那个穿衬衫的忽然停下来,回头往六楼看了一眼——他在看六楼的窗子。
  沈瑶看着他们上车,等车开走才转身。
  上楼梯的时候我跟在她后面,她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六楼她才停下来,回头看我一眼:
  「她这几天别下楼。窗户也别一直开着。」
  我说,行。
  那天晚上六点多,许清拿着手机来找我。
  她说她下播前收到了一条消息,是那个人发来的,只有一句:“东西我给你放门口了。”
  我们两个人一起出去,站在她门口。
  她门边的地砖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是那种装衣服的袋子,口子折着。
  许清蹲下去,把袋子打开了一角,里面是一件浅色的吊带真丝睡裙,面料很薄,叠得整整齐齐。她伸手把裙子掀开一半,底下压着一张白色的卡片。
  卡片上是手写的字,写得挺工整:
  「下周六20:00,XX酒店1808。穿这件来。」
  「不然下一次,我们上楼。」

  第二十五章 三个人围着茶几

  第二天早上,那个牛皮纸袋被摆在了604的茶几上。
  摆上去的是沈瑶。她先从自己屋里拿了一张白纸铺在茶几中间,把袋子放在纸上,然后把里面的睡裙拿出来摊开,再把那张卡片放在旁边。
  「你过来站这儿。」她跟许清说。
  许清站过去,手垂在身侧。
  沈瑶掏出手机,先拍整体,再拍卡片正面、反面,拍的时候让许清把手放在旁边当参照;睡裙她把领口的标签翻出来也拍了一张,最后把袋子折回原来的样子,连着纸一起收进一个塑料文件袋里。
  整套动作她做得非常快,一点也不客套。
  弄完她坐在沙发上,把本子摊在膝盖上,看着我们两个。
  她说:「这种事往下走有两种办法。一种是现在就去所里,把你这两天收到的私信、短信、还有这个东西,全部做成笔录,然后我们去找那两个站在楼下的人,再找他们上头那个老板谈一次。」
  「第二种是先不动,东西留在你这儿,门锁记录、门铃的回放、他发的每一条消息,你自己别删,到了真出事那天再说。」
  许清抱着膝盖坐在沙发另一头,一直没说话。
  我坐在中间那把单人椅上。
  我说,第二种是不是稳一点。
  沈瑶转过来看我。
  「怎么说。」
  我说,一个主播……我要是她,我就怕闹大了。她那行你也知道,最怕别人扒她是谁、住哪儿。真按你说的做笔录,那些记录在,平台那边、同行那边,风声传得比什么都快。
  我说这些的时候尽量说得像个怕麻烦的房东,语气放得很平。
  沈瑶看了我一会儿。
  她说:「你的意思是让她忍着。」
  我说,我的意思是别急着动,东西留着,人别单独出门。
  她说:「东西留在她屋里,她一个人守着的时候最多,晚上十二点才下播。」
  我说,那就换个地方放。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说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
  「这栋楼的钥匙,你手里有几把。」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色未变。
  我说,两把。
  「哪两把?」
  我说,我自己的,还有小区大门和单元门的门禁卡。租出去的房子我都换的是智能锁,租客自己录指纹,我这边后台有管理员权限,但钥匙我给他们了,我留的都是备用的那把……
  我说到后面自己也知道啰嗦了,赶紧收住。
  我说,反正不是随时能进。
  就在这时候,许清开口了。
  她说:「储大哥人挺好的。我刚搬来那几天,热水器坏了、网线不会拉,都是他帮我弄的。他要真想干什么,他早就干了。」
  她这话说得很自然,说完还冲我笑了一下。
  沈瑶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到她脸上,停了一两秒,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两行。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抬起头来,语气松了些:
  「那就先按第二种。东西我替你找个地方锁起来。你要是有事,随时敲我门。」
  那天下午她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所里的同事,问了一个号段的注册信息;第二个她站在阳台上打的,声音不大,我只听见几个词:「酒店」「查一下」「开房记录」。
  晚饭前她过来敲我门,说了一句话:
  「那家酒店,没有1808这个房。」
  「他们那栋楼一共十一层,每一层十八间房。」
  我说,那这个号是假的?
  她说:「是吓人的话。这种人有一半是拿嘴吓人的,但是——」
  她停了一下。
  「另一半,是真敢来的。」
  那天晚上温宁过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鞋都没换利索就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我。
  她说:「宋哲老家那边的调动定了。」
  我说,什么时候。
  她说:「他说不准,说是月底之前答复,最快下个月就要回去一趟。他妈那边已经看过房了,说要先把房子定下来,再谈结婚的事。」
  「他妈下个月要来。」
  她把「来」字说得特别重。
  我说,来住几天?
  她说:「不知道,她说要住一段时间,看看我们这边的日子。」
  她说完这句,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她在沙发上坐着,头发扎着,穿的是那件浅蓝色工装衬衫,肩线那块磨得有点发白。她抬头看我,眼睛是很平静的,平静得像早就知道答案。
  「要是我跟着回去了,」她说,「你怎么想。」
  我说,你自己拿主意。你要回就回,要留就留,我不会拦你。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一下笑得很浅,也很难看。
  「我早就知道了。」她说。
  她站起来,把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一边解一边走过来,坐到我腿上,两只手扶住我的肩膀。
  「那你今晚别走神。」她说。
  那一场我们做得又急又静。她没让我说话,也不让我碰她的脸;她把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从头到尾都没出声,只有那两下忍不住的气音漏出来。我到最后是抱着她射在她身体里的,她绷紧了一会,吻了一下我的喉结。然后从我身上下来,自己去卫生间冲了一会儿。
  她穿了衣服走的时候,连头发都没擦。
  出门之前她在门口回过头来,说了一句:
  「你这个人啊……唉……」
  第二天早上我在楼道里碰上了宋哲。
  他今天没急着下楼,站在楼梯口抽烟,看见我就把烟递过来。我接了。
  他抽了两口,忽然说:
  「哥,我们那个锁,你熟不熟。」
  我说我熟。
  他说:「温宁说这两天按指纹有时候按不灵,得按两下才开。我想着以后她一个人在这儿住,我心里不踏实。」
  他说,他老家那边的事多半要成,他回去以后温宁可能还得在这边待一段时间,等到工作也办妥了再一起走。他不放心,想给门上再加点东西,还想看看这个锁有没有什么记录和照片能查的。
  他把烟在楼梯扶手上掐了掐,看着我。
  「你教教我怎么在手机上查开门记录,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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