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545384790 于 2026-10-7 12:3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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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是我。」晚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嘈杂,有吹风机的声音和女
人的说笑声。「你今晚几点结束?」
「大概六点。怎么了?」
「今天晚上有个饭局。小娜说让你也去。」晚晴顿了顿,「七点,国贸三楼
的粤菜馆。穿得像样一点,别穿你那件司机制服。」
「我哪有什么像样的衣服--」
「我中午去商场给你买了一套,放在家里沙发上。你回来换。」晚晴说完,
不等他回应就挂了。
顾景川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心里五味杂陈。这是三天来晚
晴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但每个字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关心,没有问候,
是在给下属布置任务。
* * *
下午六点半,顾景川回到家。
沙发上果然放着一套新衣服--深灰色休闲西装,白色打底衫,还有一双棕
色的皮鞋。衣服的吊牌还没摘,上面的价格是他现在两个月的工资。
沙发上还放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晚晴的字迹:「穿上,七点准时到。」
那个兔子头的简笔画还在,但这次画得更加潦草,是随手一勾。
顾景川换上那套西装,站在穿衣镜前打量自己。衣服很合身,衬得他瘦削的
身形挺拔了几分。如果不看他那双因为连日练车而粗糙的手和晒黑的脸,他看起
来甚至还有几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公司老板的样子。
但他知道,这层皮只是晚晴给他披上的。脱掉这层皮,他还是那个跪在地上
舔妻子脚的废物。
国贸三楼,粤菜馆。
顾景川到的时候,包间里的人几乎已经坐满了。一张大圆桌,八个人--沈
聿衡、黄总、小娜、晚晴,还有三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晚晴身上,然后挪不开了。
她真的换了新发型。
那头及腰的暗红色大波浪长发--那个沈聿衡当初在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的
「不许剪短」的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齐肩短发,发尾染成了暗紫
色,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刘海斜斜地遮住半边额头,露出另一侧精致的眉
骨。
这个发型让她看起来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清纯温婉的律师太太,而
是一个干练冷漠、甚至带着几分攻击性的职场女性--或者说,是一个已经不需
要用长发来取悦任何人的女人。
她的穿着也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今天不是什么低胸吊带或者高开叉长裙,而
是一套白色的女士西装--剪裁凌厉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敞
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金项链。下身是配套的白色西装裤和黑色尖头高跟鞋。
简简单单,但每一寸都透着一种冷艳的疏离感。
「来了。」晚晴看到他站在门口,只是淡淡地抬了抬下巴,「坐那边。」
她指了指桌子最末端的位置,离她隔了整整五个座位。
顾景川走过去坐下。他注意到沈聿衡今天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西装,头发
梳得比平时更加精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志得意满的气场。而晚晴就坐在沈聿衡
的右手边--那个位置上坐着的人,通常要么是助理,要么是女伴。
「人都到齐了。」沈聿衡环顾了一圈,举起酒杯,「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件
事要宣布。不过在宣布之前,先庆祝苏大律师--不,现在应该叫苏副总了。」
顾景川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从今天起,晚晴正式担任智信公司法务部的副总经理。」沈聿衡笑着将杯
中酒一饮而尽,「这杯酒敬晚晴。当初在法庭上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就说过,
这位苏大律师不仅口才了得,头脑更是一流的。现在她终于来我们智信效力了,
大家鼓掌!」
包间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黄总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娜兴奋地拍着桌子,
那三个陌生男人也纷纷举杯。
只有顾景川没有鼓掌。他愣愣地看着晚晴--他的妻子端坐在沈聿衡身边,
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优雅地端起酒杯,朝众人微微点头致意。
法务部副总经理。
智信公司的法务部,就是那个当初在法庭上和她针锋相对的律师所在的部门。
而她现在成了那个部门的副总。
「晚晴--」顾景川忍不住开口。
晚晴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隔着五个人,隔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她的眼神
平静,「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她说完,转过头继续和沈聿衡碰杯。
顾景川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连同他嘴里那块没嚼完的牛肉一起,怎么都咽不
下去。
* * *
这顿饭吃得比他人生中任何一顿饭都要漫长。
席间,沈聿衡不断给晚晴夹菜,晚晴也自然地替他挡酒。那个黄总讲着低俗
的笑话,晚晴配合地微笑,甚至还回了几个更狠的梗,引得满桌哄堂大笑。小娜
坐在顾景川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话,是在监视他。
而那三个陌生男人--顾景川从他们的对话中逐渐搞清楚--一个是智信公
司的CFO,一个是合作律所的合伙人,还有一个是某个部门的领导,据说和孙局
是远房亲戚。
这些人谈论的都是上千万的生意,而顾景川坐在桌子最末端,连插嘴的资格
都没有。
他注意到一件事--整整两个小时的饭局,晚晴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
甚至没有看过他一眼。
「……所以这次的并购案,我建议苏副总亲自操刀。她在律所那边的人脉还
能用得着。」那个律所合伙人说。
「我这边没问题。」晚晴端起酒杯,「不过赵律,你们律所上次那个案子的
资料,还得请你多配合。」
「没问题没问题,苏副总一句话,我们全力配合。」
顾景川听着这些对话,感觉像是回到了当初公司还没倒闭的时候。那时候他
也是这样和合作伙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晚晴坐在他身边,穿着端庄的职业
装,偶尔帮他挡一两杯酒,从不主动说话。
现在一切都反过来了。他成了那个坐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存在。
饭局结束,沈聿衡说要在旁边的酒店谈后面的项目,带着晚晴和几个男人一
起上楼。小娜拉着顾景川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里等着。
「恭喜啊,你老婆升职了。」小娜搅着杯子里的拿铁,语气里听不出是不是
讽刺,「法务部副总,年薪一百二十万,还不算项目提成。你们家的债,还起来
就快多了。」
顾景川盯着面前的咖啡杯:「她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就昨天。」小娜耸了耸肩,「沈总找她谈的。她本来犹豫要不要告诉你,
是我跟她说,别管那么多,先答应再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这是条活路。」小娜放下勺子,直直地看着顾景川,「你知道沈总之
前那个私人助理现在在哪吗?去韩国做整形手术了。因为她试了三个方法都没能
取悦沈总,沈总嫌她不够好看,给她下了最后的通牒。晚晴妹妹现在能接这个副
总的位子,是因为沈总觉得她还有用。你,她应该拒绝吗?拒绝以后呢?继续被
灌酒?被拍照?还是直接送给黄总孙局那一帮人轮着来?」
顾景川的嘴唇在发抖。
「我不是在帮你老婆说话。」小娜端起咖啡杯,「我只是告诉你现实。顾先
生,你现在唯一能帮到晚晴的事情,就是别拖她后腿。让她在这个位置上站稳了,
等她有了足够的筹码,说不定有一天她能反过来把沈聿衡咬死。」
「你觉得可能吗?」
「有可能。」小娜的目光变得很远,「沈聿衡最大的弱点就是他太自信了。
他以为女人一旦被他驯服了就永远不会反抗。但他忘了--被驯服的女人,也是
会咬人的。」
一个小时后,晚晴从楼上下来了。她看起来有些疲惫,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真丝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但她的眼神很清明,不像喝了很多酒的样子。
「走吧。」她对顾景川说,然后朝小娜点了点头,「小娜姐,今天辛苦你了。」
「没事,路上小心。」小娜朝她摆了摆手。
两人走出酒店大门。夜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晚晴不自觉地抱紧了手臂上
的西装外套。
「我开车。」晚晴说着,径直走向停车场。
「你喝了酒。」
「没喝多少,就两杯。」晚晴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今天她开的不是那辆紫色兰博基尼,而是一辆全新的黑色奔驰S级。顾景川
这才注意到这一点。
「这车是哪来的?」
「公司的配车。」晚晴发动引擎,熟练地转动方向盘,「法务部副总以上都
有配车。」
顾景川坐进副驾驶。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
「说你要做副总的事。」
「我告诉你了。」晚晴目视前方,「刚才在饭桌上告诉你的。」
「那不叫告诉我--」
「那叫通知你。」晚晴打断了他,「对,我就是通知你。因为这件事没有必
要和你商量。你自己想想--你的意见能改变什么?你是能替我还掉那五百万,
还是能替我对付沈聿衡?」
顾景川被噎得说不出话。
「景川。」晚晴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缓和了几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但这就是我们现在唯一能走的路。你好好考你的驾照,安安稳稳地待在沈聿衡身
边。我在公司里站稳脚跟,一点一点积累自己的人脉和资源。等到那一天--等
到我有能力掰倒沈聿衡的那一天,我们才能真的离开这一切。」
「你……真的想离开?」顾景川看着她。
晚晴没有立刻回答。车内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出了这四个字,声音很轻,是说给自己听的。「我
真的不知道了。」
回到家,晚晴先去洗澡了。顾景川坐在客厅里,听到浴室里哗哗的水声,脑
子里反复回放着妻子那句话--「我真的不知道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双手
握着方向盘,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的路,没有看他。她在害怕--害怕看到他的
反应,更害怕面对自己说出的话。
浴室门打开了。晚晴走出来,穿着那件旧的卡通小熊睡衣,头发湿漉漉的,
暗紫色的发尾滴着水珠,落在睡衣的领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她走到沙
发前,在顾景川对面坐下。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她的表情很严肃。
「什么事?」
「沈聿衡今天提了一个新的条件。」晚晴深吸一口气,「他说如果这次并购
案我能帮他搞定--这件事要是办成了,这单生意能让他赚至少五千万。而他提
出,如果我办成了,他愿意把欠款再减免一半。」
顾景川坐直了身体:「那不是很好吗--」
「但他的条件是--」晚晴咬了咬嘴唇,「从下个月开始,我要搬去沈聿衡
的别墅住,专注并购案。一个月,必要时延长。」
顾景川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什么?」
「你听我说,不是每天都住。」晚晴补充道,「他说每周五天,就像上班一
样,周末可以回家。还有--」她顿了顿,「但,我在别墅住的那段时间里,每
天晚上,你必须在家里的卧室跪着。」
「跪着?」
「你要搬去他那住一个月!然后还让我每天晚上跪在床边--」,他声音都
劈了。
「你吵什么?」她说,「你还委屈上了?」
「晚晴!」
「上周那天晚上,」她忽然说,「你在车里等了多久?」
顾景川愣了一下:「……一个多小时。」
「你知道我在里面干什么吗?」
她没等他回答。
「我在跪着,跪在他书房里。」
屋里一下静了。
「我进去,是要他删了那天下午的照片。他说可以,